SONY DSC自從二零零六年目睹吃了一小口麵粉就足以致命的兒子可以領一整片聖體的奧妙而寫下了「孩子,你大膽地往前走」之後,我就一直期盼有一天可以寫第二集,見證兒子對麵粉和其他食物不再過敏。但一年年過去了,孩子對麵粉食品屢試屢敗,也依然對好幾種食物過敏,甚至發生了幾次幾乎沒命的意外。

二零零八年那一次在急診室急救後,才九歲的他,緊握著我的手, 用幾乎沒有聲音的嗓音(因為聲帶腫脹未消)問我:我作錯了什麼事?我已泣不成聲,三年後的一次,也是急救後還是全身腫脹,奇癢無比,我和先生拼命用手替他止癢,他用已無力的手推開我們的手,問了一句:為什麼是我?(Why me ?) 我轉身背向他,不想讓他看到我潸潸而下的淚。我知道他已經長大了,他要自己承擔他所遭遇的一切。可是他那裏知道我曾求過天主千次,如果這杯苦爵不能免,請讓我替他代嚐吧!替他擋這些癢,又算得了甚麼呢?

二零一二年中,在第三次意外前的一個月,有位謝詩祥修士透過聖城通訊聯絡到我。因為他八月要在台灣台北聖家堂晉鐸為神父,晉鐸後隔天他所主持的第一台彌撒福音的主題是有關聖體的奧蹟,他為了凖備第一次證道,在網路上看到了「孩子,你大膽地往前走」這篇文章,特意找到我,想知道孩子的近況。同時,他告訴我他會在那天特別為我們家獻一台彌撒。這是多大的榮幸啊!我非常一廂情願地認為這是孩子可以吃麵食的記號,馬上逼著孩子再試一次,兩口就立刻過敏了。我非常失望地回覆謝修士, 孩子依然對麵粉過敏,也非常失望自己錯解天主旨意。愚昧的我,不了解這果真是天主的記號,只是時間不對,如果他在謝神父晉鐸前就可吃麵食,如何成就謝神父解釋聖體的奧秘?這個記號代表一個試煉之旅的開始,它的過程是那麼地痛,痛到我們全家都經歷了某種層面的死亡,也唯有那樣的經歷,才能深刻體會到天主奧妙的救援!

二零一二年八月謝神父晉鐸後的第二個星期六,兒子又發生了嚴重的食物過敏,因為餐廳剛好離醫院很近,我們決定自己開車去,為了讓他能呼吸,我們車窗全開,只聽到車子飛馳的風嘯聲,我不敢打擾正在與生命搏鬥的孩子,拼命強迫自己專心禱告,也就是說,我沒有全神注意到安靜不動的孩子是否已有異樣,只知道到了急診室他已可以自己回答問題,急救後醫生不放我們走,因為他尚未脫離險境。

在那幾小時中,他竟可以和醫生談笑,我不想去體會為什麼他可以如此坦然接受這種生死的交戰,我只想永遠遠離這種煎熬;所以我脫口而出:「寒假的夏威夷、日本、台灣之旅全取消,我不要冒失去你的危險!」然後餘悸未消的對他出氣:「你為什麼吃東西這麼不小心?」仍然虛弱的他對我微笑說:「媽媽,妳知不知道我很幸運!」我開始驚訝他有一份別與以往的祥和,是什麼力量讓他有這種改變?我不知道原來他與主耶穌已經有了最親密的相遇。直到二天以後,他鄭重地要我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哭,不會擔心,才要告訴我一件事:原來那天在去醫院的途中,他已經有那麼一、二秒失去了知覺或者停止了呼吸,他無法打針,無法叫我,想求主耶穌可是也無力…他不知道後來發生什麼事,只感覺看到了耶穌,然後喉嚨一股暖氣,他開始恢復了知覺。

我不知道我該高興主耶穌又救了他,還是該難過為什麼他的生命如此脆弱。我只覺悟到我要珍惜與他相處的每一分秒,我才能活得堅強。所以我們決定還是要帶他去度假,只是只能去一個地方。我和先生都決定去夏威夷,畢竟在美國境內比較安全。可是他堅決回台灣探親,他說:「我兩邊的爺爺奶奶都快八十了,我還能看他們幾次?可是即使我八十歲了,珍珠港的軍艦依然還在!」我又心頭一痛,我不知道他在指誰會不久於人世。回台灣對我們來講,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回去太多次了,沒有一次能免於意外,因為台灣食品標示很不詳細,空氣又糟,但為了成全他的孝心,我們還是踏上了這條辛苦之旅。

SONY DSC我作夢也想不到,辛苦這二個字根本無法形容那二個星期孩子所遭受的一切,他口不能吃,鼻不能呼吸,夜不能眠,所有的過敏藥全部天天吃,還是得不到舒解,我覺得他像在被凌遲至死,但他不願提前回美。而痛楚一直在加劇,直到飛機降落美國機場前的半小時,他痛到全身縮起來,頭骨像要爆裂,哀求我把所有的藥全部倒到他嘴裡,我把他抱到懷中,對耶穌吶喊:隨祢的旨意吧!但是我要跟他到他要去的地方!

回美之後,他的症狀很快就消失了,但是我開始生活在台灣之行的夢靨中,我不但放棄他會逐漸不過敏的希望,也開始害怕自己挑不起這日益沉重的勞苦重担,我陷入心靈死亡的黑暗,覺得自己困坐懸崖,往前無路可走,往後馬上粉身碎骨,只有靠著禱告,希望天降甘霖,讓我不至渴死,沒想到天主竟是以戲劇化的方式,帶我們飛越懸崖到一個流奶流蜜的綠洲!

這中間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每次我們覺得快走不下去時,總是會浮現出謝神父為我們獻的彌撒。我不只一次問天主:一位素昧平生的神父把他生平第一台彌撒為我們獻給天主, 是非常大的恩寵。為什麼我們領受不到呢?果然,三月中我生日當天,收到過敏協會的電郵:嚴重食物過敏的小孩有救了,詳情請閱…我開始發抖不能鎮定。強迫自己靜下來,不到半小時,研究所的室友打電話來祝我生日快樂,然後她說有一份最好的生日禮物要送我:紐約時代雜誌昨天出刊的,特別介紹了世界上最近已有在三到五年內成功地治癒食物過敏的例子,她留了二種版本給我…。這位好友四海為家,我們好多年都無法講到一句話,卻在我最六神無主時,送我一顆定心丸,時間、人物的巧合,讓我深信這是來自天主。

這個實驗叫『減敏療法』,每天以細粉微量餵小孩過敏原,每兩星期加量25%,每次加量得要住院,一直試到一次可吃一片麵包或一個蛋,才算成功畢業。就算幸運試驗成功以後,還要注意每天吃的量不可超過畢業時試的量,也不可有一天不吃,否則過敏會回來。這雖是一線曙光,卻仍是一條漫長的路,畢竟是個繁瑣也不甚完美的實驗。文中提到很多孩子受不了常要打急救針的痛或其他過敏變得更嚴重的苦而中途退出,我的孩子反而告訴我他可以在急救床上寫功課,我知道我有他的全力配合,就為他報名了。只是何時才可以排到我們呢?這又是一大難題。孩子再三年就要上大學了,我們不能等,憑著生日那天的感動,我大膽地作了文中叮嚀絕對不能作的事──自己在家試!

頭一星期讓孩子天天只吃一小口鍋貼皮,相安無事。第二星期兒子先斬後奏吃了一整個餃子,竟也沒事,隔天就吃四顆,再隔一天吃十個。我們訝異他大膽嘗試成功,先生驚呼:這已不是減敏療法,而是他不再對麵粉過敏!我們再接再厲對蛋作實驗,而這更是有趣,因為兒子對蛋的過敏是高到沾個邊就有事,夾過蛋的筷子和蛋一起滷的食物等等,全會引爆他的過敏反應。我想到他曾誤食幾口有蛋的假麵包沒事,就從這種假麵包試起,卻是第三天就過敏了,改換牌子,也是第三天就失敗,讓我們幾乎要放棄了。我改用一大鍋滷汁只滷一顆蛋,讓他沾一小口滷汁試,到第三天他尖叫:我不小心吃到滷汁裏的蛋了!我馬上嚴陣以待,預備隨時帶他衝去醫院。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我的全神戒備轉變成呆滯,呆滯變成困惑,困惑變成難以置信,為什麼他一點過敏反應都沒有?這樣他就不再對蛋過敏了嗎?我納悶地問天主,只感到祂笑我傻孩子!

從那天起,糕餅甜點對兒子而言不再是夢想,麵食蛋食已成家常菜,我們作夢也想不到,天主以這樣地方式讓我們知道兒子不再過敏,也不用經過辛苦且漫長的減敏療法。在眨眼瞬間天主就治癒了他,難怪兒子一開始就要我轉告謝神父:在我的過敏裏,科學是站不住腳的!(There is no science in my allergy!)

這是一場長達十四年的出谷記,在那重重的死蔭幽谷中,依然處處有天主的臨在。孩子曾安慰我:我就像一個出生就被判刑的人,我自然知道要怎樣好好度過我的牢獄生涯!他說這些話時眼神所綻放出來的信德,讓我體認到天主一直在苦難中與他同在!孩子,恭喜你服刑期滿,也欣慰你有這麼深刻與主相契的經驗,願你展翅高飛,飛到任何一個天主要你去的地方!

謹以此文對謝神父獻上我們全家萬分的感激;也向所有在孩子成長過程中關心他、為他禱告的朋友們,致上我們誠摯的謝意。

作者/張嘉玲

本文轉載自聖荷西華人天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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