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李韡玲

為難事的差事
當總編輯提議我寫龔樂年神父(Rev.FergusCroninS.J.,O.B.E.,J.P.)時,我感到十分為難。原因是龔神父對任何人都熱誠認真,有求必應,就如中環大昌大廈聖母無玷之心小堂的接待員潘士麟(Mario)說的:「龔神父是個Never Say"No"的人。」我就是怕這一點,怕寫了,來求他幫助的人會比往常更多更絡驛不絕,那就會給他平白添了許多麻煩,要是乾脆不寫呢?那我真怕教區內外認識龔神父的前輩、朋友們要群起來抗議我了。說實話,我個人是十分感激龔神父的,因為我也曾白白的受過他的恩惠呢!

一天,跟駱鏗祥神父偶然提起了龔神父來,他就立即豎起大拇指說:「他真是個難得的好人,態度言談謙厚,且又樂於助人。要是你求他幫忙,他反過來會多謝你,多謝你使他又獲得一個為人服務的機會。所以我用『樂於』這兩個字就是這個意思。誰都知道他是J.P.(太平紳士),但他從不擺架子,無論對晚輩抑或平輩一樣禮貌週到,叫誰都要口服心服。」

夏鼎基夫人的禮物
一個陽光普照冬日的下午,我在預約妥的時間內抵達大昌大廈聖母無玷之心小堂,拜會了龔神父。一番寒喧後,我就笑著說:「駱鏗祥神父十二分的讚賞你呢!」他哈哈大笑道:「他也真太客氣了,事實上我真佩服他,他做輔導工作做得挺出色的,所以我常常都說呀,他是TheLoverofYoungPeople哩!」

龔神父是這間小堂的主任司鐸,他的辦公室當然就在這裡。趁他接聽電話當兒,我隨意的溜覽了這面積大約一百平方呎的房間,入口處左手邊牆上掛了幅十分矚目的基督被釘大油畫,畫的手法是印象派與寫實派的綜合體,總之是一眼不易領會畫中含意的那種。

後來龔神父告訴我,那是本港財政司夏鼎基爵士的夫人的傑作,同時也是她送給龔神父的禮物,「夏鼎基夫人於兩年前領洗信奉了天主教,是我負責教她要理的。」他頓了一頓望著那幅畫繼續說:「這張畫掛在這裡,跟這堵牆很合襯嘛!」

龔家三兄弟
去年八月,龔神父的大哥,妹妹分別從英倫、愛爾蘭來港渡假。那陣子的龔神父真是開心得不得了,也是忙得不可開交,一方面要處理公事,另一方面又要抽空陪伴來自遠方的兄妹四出遊覽本港名勝。同時,為使他們對本港居民及港府政策有更深的了解,龔神父特地帶他們參觀了一些徙置區及廉租屋邨。也許有些讀者仍未知道,龔神父是香港房屋委員會的委員之一。

在言談間,我問及他哥哥妹妹的近況,他答道:「很好嘛,不過都一把年紀了。」他笑了笑說:「妳知嗎?家兄是聖雲先會的神父,而舍妹呢,是道明會的修女。」我聽了立即問「除了你們三兄弟妹外,家裡還有其他兄弟姊妹嗎?」他答說:「沒有,就我們三人而已。」「全都進了修院?」「是的,全都進了修院。」一時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一點往事
龔神父於一九0九年三月廿九日,出生於愛爾蘭西部一個名叫Roscommon的小鎮裡。七歲那一年,父親就不幸去世了,整個家的擔子就落在他母親的肩上。「我一直都在基督修士會(跟喇沙會不同)在都柏林設立的學校唸書,直到中學畢業。」

一九二六年龔樂年剛中學畢業,亦在那一年秋天他進入了耶穌會初學院。「初學院的訓練期結束後,我就在修會的安排下考入了愛爾蘭國立大學歷史系。大學畢業後我開始依修會方面的規定,攻讀哲學,當中我最喜愛的一科是邏輯學。」
東渡來港,英語日見靈利。

一九三四年,他無條件地接受了由會方指定東來傳教的使命,踏上了他師兄利瑪竇四百年前的征途,只不過他此行目的地是香港而已。

「到港後,會方就安排我到香港仔華南總修院(現今的聖神修院)擔任教義神學及英文教授。接著當然是要我學習中文。所以我在華南總修院那段時間可說是亦師亦徒。」「但我很小見你使用中文啊,龔神父。」「哈哈哈,說來慚愧,不過妳也該明白,中文不是那麼容易學上的呢!在華南總修院學習時,我也常把握機會跟本地修士們練習中文。唉,唉,現在想起來,那時候他們聽我講中文,一定苦得很。」「不過,後來……」

「後來我進了香港大學教書,也當過好幾年利瑪竇宿舍的舍監,那裡本地學生很多,理應對我的中文是有所幫助的。但不知怎的,我所接觸的朋友,幾乎全都能操流利英語,結果是我的英語愈來愈靈利。」給他這一逗,我仰笑不止。

華南總修院一年後,龔神父奉調香港華仁書院執教鞭。他忽然若有所思說道:「我記得當時在華仁唸書的,有現在的蔡永業醫生和余叔韶律師等。」「他們是你的學生嗎?」「不,我沒有教過他們。」香港華仁書院歷史悠久,人材輩出自不在話下,就如本報專欄作家之一的韋基舜先生,也是香港華仁書院的畢業生哩?

晉鐸後的差事
一九三七年,龔神父奉召回國開始攻讀他的神學課程。九四0年,晉升鐸品。一九四一年,考獲神學學士學位。那時候,我十分渴望能返回香港服務。可惜,戰事日趨激烈,長上派給我的職務就是當英軍隨軍司鐸。然而我不能回港的另一原因是:當時香港已被日軍所佔領。」終於一九四六年,龔神父重抵香江。

從港大到OBE
回港後,他即進入香港大學擔任邏輯科教授。據他的解釋是:「那時候,戰後的香港大學一切都在重組中,校方正聘請一名邏輯科教授,而我在這門學科裡也曾下過功夫,於是就是去應徵。豈知一教就教了二十年(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六六年。)」
為表揚龔神父那二十年來對香港大學貢獻及忠誠的服務,一九六九年英女皇特頒予OBE勳銜。

一九四七年,龔神父同時出任香港大學利瑪竇舍監一職直至一九五五年止。「耶穌會除了派員到大學任教外,還參予了興建及管理大學宿舍的任務。」龔神父正色地說。

無可置疑,設立大學宿舍同是耶穌會參予各地高等教育方式之一。在接觸年青的社會未來棟樑的當兒,給予引導和鼓勵,使他們在接受高等教育之同時,不忘保有為社會為人類謀取福利的崇高理想,並藉此而實踐基督的精神。

一九六一年,耶穌會要做一個有關該會在亞洲區的高等教育情況調查,於是就委任經驗豐富,正在盛年的龔神父擔任此職。「我花了一共十五個月的時間,探訪了亞洲設有耶穌會大學的所有國家。」

「亞洲區內,有那些國家是沒有耶穌會大學的呢?」「唔,尼泊爾啦,沙勞越啦。」「神父,我相信讀者們一定很想了解一下你那一次調查的結論。」龔神父不住的點點頭答道:「是的,是的。結論是,我們認為只有在美國辦大學才沒有經濟上的困難。說來奇怪,我們所辦的大學中,沒有一所是設有法律系的。就以印度為例,那裡的政府首長,大部份都是法律學士或博士,於是我提議那裡耶穌會大學也設立法律系。結果?啊,當然沒有成功啦!」

在那十五個月的視察當中,龔神父同時發現了一個現象,那是:在大學內任教的耶穌會神父,一旦教上了五年,校方多會派他出任系主任一職。久而久之,他就只投身校內的行政事務,對於自己原來的所學,就不再研究和進修,甚或完全拋諸腦後了。

做省會長最開心
我問:「神父,在這五十年的鐸職生活中,有你認為最值得開心日子嗎?」「當然有啊!」他急不及待的答道。「那是甚麼時候呢?」「我做省會長時候。」他笑嘻嘻的說。我也疑幻疑真的朝著他微笑,心想:「這老人家真坦白得可愛。」

「妳知嗎?做省會長因為要到亞洲各地巡視耶穌會的業務,所以可以常常四處走動,這個月在新加坡,下個月在馬來西亞。喲,我差不多一個月到澳門一趟哩!那時候真開心呀,哈,哈,哈!」他朗笑的樣子,簡直就像個大孩子。「神父,時常馬不停蹄的,不累嗎?」「當然不累,我最大的樂趣就是旅行嘛。」原來如此!龔神父任省會長的年份是一九六六年至一九七二年。

快樂的人
一九七二年,徐誠斌主教邀請他出掌香港公教進行社社長職。一九七三年,他因為要負責香港華仁書院小堂的主管職務,於是只好辭去公教進行社社長職。

一九八0年至今,他是大昌大廈聖母無玷之心小堂的主任司鐸,同時也是香港大學利瑪竇宿舍的院長、聖母軍神師、公教婦女聯誼會神師等等。

此外,龔神父仍每星期抽出時間來到各監獄探望囚狎在那裡的人,到醫院去探訪病人。只要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就會出現,從不抱怨,從不急躁,而且臉上永遠掛著微笑!

公教報1982年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