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位畫家在博物館中偶然看見一幅聖母訪親圖，畫面中聖母傾注關懷、凝視著依撒伯爾的面容，讓她不禁潸然淚下。她留意畫作的所有細節，並誦讀這段《福音》經文，以幫助自己踏上依納爵式的默觀、默想與對禱之旅。關於聖母瑪利亞的記載，是否有哪一個字、哪一個詞、哪一句話，或哪一幕場景，特別觸動你？要不要停留在哪裡，與瑪利亞深談？

八月，聖母升天節酷熱的上午，我抵達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Art)時已汗流浹背。我信步走在無價藝術品的迷宮中，幾乎被那排山倒海而來的美感淹沒而無動於衷。但後來，我偶然走進第19展廳，看到了義大利籍畫家皮耶羅‧迪‧科西莫(Piero di Cosimo)所繪的《聖母訪親與聖尼閣和聖安當》(The Visitation with Saint Nicholas and Saint Anthony Abbot)。

最先擄獲我目光的，是瑪利亞的神情。她以全副的關懷凝視著依撒伯爾，令我不禁潸然淚下。那感覺彷彿我穿過一道神聖的門後，發現她們就站在那裡。我開始在手提包裡翻找當日彌撒的讀經文本，哽咽讀起當天的《路加福音》第一章39至56節。

就在那時，我才注意到保全人員。他默不作聲地繞著展廳走，始終不與我的眼神交會，也保持著他認定的安全距離。在他看來，我肯定像個精神錯亂的人：滿身大汗、低聲啜泣，顯然陷入某種宗教經驗之中。

聖依納爵可能會用不同的方式看我。他珍視眼淚的恩賜，視其為聖神顯著的推動，是一個天主親近與愛的記號。對我而言，在情緒如此激動時突然發現自己被陌生人注視著，那不僅讓我回到現實，也令我感到羞赧。然而那一刻，我得以重新調整呼吸，收斂強烈的反應。

回顧中，我領會天主怎麼透過這個脆弱的當下向我傳送溫柔，祂藉由陌生人的臨在讓我緩緩抽離，好讓我能全然領受相遇的真正喜樂。片刻後，我的注意力回到《福音》上面，那位保全人員也消失無蹤，獨留我與瑪利亞及依撒伯爾同在。

我高漲的情緒一褪去，立即被畫作的細節深深吸引。前景中兩位聖人專心致志於書寫或閱讀。而在兩位婦女身後，正上演著幾幕劇情。左側是耶穌誕生，遠處的岩壁間可以瞥見賢士們正在前往聖家的路上。右邊的遠景則是一片混亂和恐懼：諸聖嬰孩慘遭殺害。就在那些拔起的劍上方，更遠處的教堂外牆，浮現出靜謐的聖母領報奧蹟。

當時，我還不懂得依納爵靈修的語言。但我現在把這幅畫當成一道進入默觀(contemplation)、默想(meditation)和對禱(colloquy)的途徑。在此，我想結合祈禱中的凝視和藝術家的眼光，邀請你通過這幅畫的門口走進福音當中。

首先，讓我們沉思福音章節：

瑪利亞就在那幾日起身，急速往山區去，到了猶大的一座城。她進了匝加利亞的家，就給依撒伯爾請安。依撒伯爾一聽到瑪利亞請安，胎兒就在她的腹中歡躍。依撒伯爾遂充滿了聖神，大聲呼喊說：「在女人中妳是蒙祝福的，妳的胎兒也是蒙祝福的。吾主的母親駕臨我這裡，這是我那裡得來的呢？看，妳請安的聲音一入我耳，胎兒就在我腹中歡喜踴躍。那信了由上主傳於她的話必要完成的，是有福的。」(路一39-45)

現在，將自己安放於天主的臨在中，繼續前行。沉浸於這個細膩溫柔、愛的靜默時刻。經上說，瑪利亞「急速」動身，但兩名婦女的互動中沒有一絲匆忙的跡象。容許你自己在此停留，單單只是臨在。

藝術家在本已充滿豐富想像的場景中，提供了具體的「定像」(composition of place)。請定睛欣賞整幅美術作品。留意兩名坐著的聖人和兩名婦女，他們四個人物是如何構成一個三角形。這個形狀賦予畫面穩重感。若你將視線擴大，你或許會注意到瑪利亞和依撒伯爾在畫面中央形成一個紮實、幾乎像是愛心的形狀。

想想這兩名婦女之間正在發生的事。或許是聖母瑪利亞剛抵達的時候，依撒伯爾腹中的胎兒因喜樂正在歡躍跳動。回到依撒伯爾充滿聖神的問安：「在女人中妳是蒙祝福的……。」（路一42-45）這裡面哪個字、哪個詞或哪一句話，碰觸到你的內心最深處？這些話語如何透過依撒伯爾的神情、姿勢或手勢上表達？想像你自己就是充滿聖神的依撒伯爾，你還要對瑪利亞說些什麼？

讓我們回到《福音》，挑選我們停留的地方：

瑪利亞遂說：「我的靈魂頌揚上主，我的心神歡躍於天主，我的救主，因為祂垂顧了祂婢女的卑微，今後萬世萬代都要稱我有福；因全能者在我身上行了大事，祂的名字是聖的，祂的仁慈世世代代於無窮世，賜與敬畏祂的人。祂伸出了手臂施展大能，驅散那些心高氣傲的人。祂從高座上推下權勢者，卻舉揚了卑微貧困的人。祂曾使饑餓者飽饗美物，反使那富有者空手而去。祂曾回憶起自己的仁慈，扶助了祂的僕人以色列，正如祂向我們的祖先所說過的恩許，施恩於亞巴郎和他的子孫，直到永遠。」瑪利亞同依撒伯爾住了三個月左右，就回本家去了。(路一46-56)

緩慢，或許再加上大聲，朗讀聖母的《讚主曲》（路一46-55）後，請你把目光移向諸聖嬰孩蒙難的場景。這兩個畫面並陳，在你心中激起什麼？從這裡，我們以瑪利亞由信德所散發出的信心，面對邪惡的恥辱。她的心向你透露什麼訊息？

瑪利亞留在依撒伯爾那裡一陣子（參閱：路一56）。請你現在與她們待在一起，讓你的目光在構圖上遊走。你覺得自己受邀在何處多停留一會兒？

最後，選擇畫中的某個人物進行對禱：在你的祈禱中，開放又親切的交談，邀請天主予以回應。你或可與畫中描繪的任何一個人物說話——或甚至是與藝術家本人對話。

當代評論描述皮耶羅‧迪科西莫的性格相當奇特，但如果他畫的聖母無染原罪始胎(Immaculate Conception)能給出任何提示，那麼他也孝愛童貞榮福瑪利亞。也許你也可以請他提供洞見、建議或澄清。

回歸你的日常生活前，請以《聖母經》或浮現於你心中的禱文結束你的默觀。

文：塔拉・凱特(Tara Kate)
塔拉是出生於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藝術家和插畫家，她以天主教信仰和依納爵靈修為主題創作藝術，讓人看見天主在大自然界裡的臨在。她曾經是田野生物學家(field biologist)，現在透過對鳥類和受造界之美的細膩描繪，邀請他人進入祈禱般的驚讚之中。

文/圖來源：JESUIT media la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