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之爭在中國天主教的傳教史上,一定是件不幸的大事。自從一六四二年,明思宗崇禎十五年,有傳教士向羅馬教廷呈遞意見書,建議禁止天主教徒「祭祖敬孔」開始,至一九三九年,民國二十八年;羅馬教廷發出訓令廢除禁令,歷時近三百年。在這三百年間,傳教士們有兩種不同的意見:有人認為「祭祖敬孔」是中國人的習俗,與宗教教義並不衝突;有的則認為「祭拜」祇能保留為天主。由於雙方堅持己見,大家向羅馬教廷呈遞意見書。教廷與明、清兩代的皇朝也屢次互派使者設法溝通意見。

首先,道明會士黎玉範上書羅馬,建議禁止祭祖敬孔。一六四五年,清順治二年,教廷批准黎氏意見。一六五○年,清順治七年,耶穌會士衛匡國赴羅馬呈相反意見書。一六五六年,清順治十三年,教宗亞歷山七世再批准「祭祖敬孔」。一六七四年,清康熙十三年,道明會士閔明我再上書羅馬反對祭祖。兩年後,閔氏出版「中國歷史政治宗教概論」更激發了禮儀之爭。一六九三年,清康熙三十二年,福建代牧嚴當下令禁止中國禮儀,不准祭祖敬孔。一七○○年,清康熙三十九年,朝廷公開宣佈:祭祖敬孔為中國民間習俗與宗教無關。

一七○四年,教宗克萊孟十一世再下令禁止「祭祖敬孔」。一七零五年,清康熙四十四年,教廷派多羅來華,皇帝以上賓之禮相待;惟獲悉多羅來意,遂命令即速離京。一七零六年,清廷下令驅逐嚴當主教及畢天祥神父。一七零七年,教廷欽使多羅在南京再頒佈禁令,清帝下令將他驅逐。嚴當主教專程赴羅馬告狀。清帝派遣耶穌會士龍安國等四人赴羅馬呈遞說明文件,以期溝通觀念。

一七一○年,教宗克萊孟重申禁令,多羅欽使死於澳門監獄。一七一五年,清帝令德里格赴羅馬呈文教宗,克萊孟拒絕任何申訴,重申一七零四年禁令而且要求在華教士宣誓服從。一七二○年,教宗遣使嘉樂來華,清帝賜宴,因再見教宗禁令,遂硃批:洋人不必在華傳教,禁止可也。教難由此蔓延。

一七二一年,清帝派馬安當、喜大教二人,攜「嘉樂使華經過」報告書,覲見教宗;結果如石沉大海,未見效應。一七四二年,清乾隆帝七年,教宗本篤十四禁止禮儀爭論,同時要求在華司鐸一律宣誓反對祭祖敬孔的中國禮儀。禮儀之爭就此消聲,近三百年間,中國天主教徒在父母的靈柩前祇准鞠躬不可叩首。

一九二二至一九三二年,剛恒毅首任宗座代表來華,雷鳴遠神父竭力協助瞭解中國文化及外籍傳教士在華狀況。一九三九年,民國二十八年,羅馬教廷終於頒發訓令,廢除近三百年來所堅持之禁令,僅保留本篤十四終止禮儀爭論之禁令。禮儀之爭就此結束。無可否認的,堅持不同意見的雙方都是出自愛護教會的善意,但缺乏溝通、互不相讓的爭執,為傳教事業製造了無數的障礙,甚至釀成了教難,犧牲了千萬人的生命。這是中國傳教史上不可磨滅的事實。

禮儀之爭結束,很不幸的日本侵略中國以及接踵而來的內亂,又使天主教會在中國出現了地上地下之分。

雖然羅馬教廷接納現實狀況,肯定中國沒有分裂教會,但部份神職人員與虔誠教徒自認為忠於教宗,而拒絕地上教會的主教、神父以及他們所舉行的聖體及告解聖事;引領無數信德堅固的善良信徒,祇念玫瑰經、唱聖歌而不參與彌撒聖祭、不領聖體。這種現象雖來自部份傳教士的善意,但為基督福音的傳播與教會的廣揚,絕對不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救主耶穌一生勸導人愛人,甚至愛仇;同樣深信耶穌為救世主而寧願捨生致命不肯違背祂命令的主教、神父、信徒,怎能與同一信仰的兄弟姊妹拒絕往來,不肯對話而採取對立,不設法溝通而批評攻擊。這樣的對立如果持續蔓延,恐怕就是未來教難的成因。

昔日近三百年的禮儀之爭,現在看來純屬雙方的意氣之爭,與正統的教義沒有多大關係。祭祖現在可以在聖堂舉行。祭孔祇表達民眾對古代聖賢的崇敬,與天主教義毫無衝突。禮儀之爭的開端起於外籍教士之間的不同意見,其後果卻嚴重地傷害了教廷與中國皇朝之間的關係。目前地上地下的對立,則全由國籍神職人員所堅持。近年來,羅馬教廷與中國政府都希望天主教會不分明暗、上下合一,固執己見、堅持對立的人們,看不出他們的作為明顯地剝奪了無數善男信女辦告解、領聖體的權利,同時嚴重地阻擋了基督福音的廣傳。天主是愛,哪裡有愛,才有天主的臨在。

by 朱秉欣神父

本文轉載自耶穌十字架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