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爾赫·馬里奧·貝爾格里奧(Jorge Mario Bergoglio)擔任耶穌會阿根廷省會長期間最具爭議的事件發生在1976年。那時,貝爾格里奧神父,也就是如今的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是一個虔誠的人、一位有魅力的領導者、一位致力於救助窮人的神父。

作為耶穌會阿根廷省會長,他還有責任照顧全阿根廷的耶穌會神父和修士。他年僅36歲就開始擔任這一職位。幾年後,他遇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如何最好地支持奧蘭多·約里奧(Orlando Yorio)神父和弗朗茨·亞利奇(Franz Jalics)神父,他們在阿根廷所謂的「骯髒戰爭」期間搬到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個貧民窟,頂着政府的殘酷壓迫支持窮人。

貝爾格里奧神父支持這兩位貧民窟神父的工作,不過也警告他倆神職工作的危險。差不多在同一時期,約里奧神父想獲准宣發末願。由於其他耶穌會士對約里奧的工作有所懷疑,貝爾格里奧神父收到的對約里奧的評價大多是負面的。據《偉大的改革者》(The Great Reformer,一本精彩的教宗方濟各新傳記)的作者奧斯汀·伊凡里(Austen Ivereigh)稱,羅馬的某些耶穌會士也相信這兩位神父與游擊隊有牽連的傳言,所以他們在貧民窟的團體被下令解散。

作為讓步,貝爾格里奧神父建議他們住在附近的一個耶穌會社區繼續為窮人服務。他們沒有遵從他的命令——按照服從誓約,他們有義務遵從——而是決定離開耶穌會。不久之後,他們被軍事武裝抓捕,施以酷刑,被關押數月。貝爾格里奧神父暗地裡拚命活動,用伊凡里的話說,「不遺餘力」地爭取到他們獲釋。

儘管如此,貝爾格里奧神父出賣他們的謠言依然存在。約里奧2000年去世時仍對自己的前會長充滿怨恨。不過,亞利奇神父選擇留在耶穌會,最終與他的前會長、當時的布宜諾斯艾利斯大主教含淚和解。當時,真相已經明了:他們遭到綁架是因為游擊隊的一位非神職老師在酷刑下供出了他們。

伊凡里還很有說服力地表明,貝爾格里奧神父曾暗地裡為幾個遭到阿根廷軍政府迫害的人提供避難所,甚至幫助他們逃離該國。內洛·斯卡沃(Nello Scavo)的新書《貝爾格里奧的名單》(Bergoglio』s List,聖本篤出版社[Saint Benedict Press])也講述了這個故事。

伊凡里在這本全面詳實的書中精彩講述了兩位神父遭綁架這一複雜事件。這本書的副標題是《方濟各與激進教宗的成長曆程》(Francis and the Making of a Radical Pope)。伊凡里是一位羅馬天主教記者,20世紀90年代末曾短暫做過耶穌會的修士。他展示出方濟各長久以來一直具備的優秀品質,從年輕的天主教徒,後來的耶穌會新主管和會長,直到最後的主教和大主教,最終令他成為受人愛戴的教宗。這些品質包括家庭熏陶出來的深沉虔誠、同學們記憶里的聰明才智,以及對窮苦民眾永恆的愛。十幾歲時,他在探戈酒吧做看門人掙錢(是的,教宗喜歡跳探戈),當時他告訴一位朋友,自己希望成為耶穌會士,這樣他就能去附近社區「和民眾在一起」。

貝爾格里奧神父擔任耶穌會阿根廷省會長時很受歡迎,特別受到年輕耶穌會士的愛戴,因此被某些人視為威脅。在教會劇烈變革時期,他努力讓阿根廷耶穌會擺脫法國神學家伊夫·孔加爾(Yves Congar)所稱的「虛假改革」,轉向「真正的改革」。貝爾格里奧神父分清了兩者的區別,因此惹怒了不少耶穌會士。

因此——再加上他後來悔恨地稱為獨裁主義的一些決定——該省與其他省越來越分裂。某些人的怨懟情緒直到他當選教宗幾天後依然存在。當時他給羅馬的耶穌會總會長打電話,想重建友好關係。當他說出自己的名字時,吃驚的話務員說,自己的第一個念頭是,「當然了,我還是拿破崙呢。」

在掌管布宜諾斯艾利斯大主教區期間,貝爾格里奧大主教表現出同樣的簡樸作風和對窮人的愛,這些品質已成為他這任教宗的標誌。他痛斥那些表現出「精神世俗」的神父,對阿根廷《民族報》(La Nación)記者伊麗莎白·皮克(Elisabetta Piqué,她寫過另一本精彩傳記《方濟各生平及改革》[Francis: Life and Revolution],洛約拉出版社[Loyola Press])說:「用《福音書》的話說,每次提升都意味着下降;為了更好地服務民眾,你必須謙卑。」

他擔任大主教時很有革新意識,接觸反對教會的政治領袖,與基督教領袖、拉比和伊瑪目建立親密友誼。2004年,他成為第一個參觀阿根廷伊斯蘭中心的主教。伊凡里巧妙地展示出,儘管教宗方濟各(還有我)認為,他當選後,聖靈「改變了」他(教宗方濟各的原話),但是如今世人在梵蒂岡城看到的這種激進的開放,與他在布宜諾斯艾利斯時的作風一模一樣。

伊凡里的書中最具爭議的部分是對樞機主教貝爾格里奧當選教宗的描述。伊凡里寫道,樞機主教貝爾格里奧准許四位樞機主教(包括前威斯敏斯特大主教科馬克·墨菲-奧康納[Cormac Murphy-O』Connor],伊凡里曾為他工作過)為他爭取候選資格的計劃(教宗選舉會議禁止這種准許行為)。四位樞機主教都否認了這件事,作者說他將在未來的版本中修改這句話。但是教宗候選者背後的團體聯合是教宗選舉會議的一部分,聖靈也可以參與這個過程。

伊凡里的書對教宗方濟各的耶穌會背景以及他擔任阿根廷教省會長時的影響力描寫得尤為精彩。不過有時你希望編輯更堅決一點(比如,可以刪去對阿根廷政治的冗長描述),也希望作者說明更多信息來源(書中說,骯髒戰爭期間,貝爾格里奧神父的工作目標是由耶穌會總會長設定的,但是沒有給出任何注釋)。書中也有幾處不準確的地方。有幾位記者提到樞機主教貝爾格里奧可能成為教宗候選人,但伊凡里說,「沒有一位」梵蒂岡學家提到過他。但是總體來說,這本書公正明智,引人入勝。

我讀過幾本關於耶穌會士的書,但是《偉大的改革者》中提到的很多關於教宗的故事我是第一次聽到。最有啟迪意義的是一句隨口說出的話,是關於布宜諾斯艾利斯大主教閑暇時間喜歡去哪裡。他的一位同事說,大多是去貧民窟。「和普通人在一起能滋養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背景比這更適合做教宗。

by James Martin, SJ

本文轉載自紐約時報

 

詳細資訊

 

書名:The Great Reformer

著者:Austen Ivereigh

出版社Henry Holt and Co.   訂購書籍

ISBN:97816277915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