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滑手机时是看哪些应用程式呢?在乌克兰基辅,空袭警报响起时,大家会滑手机查看现在有什么在空中飞、又要飞往哪里?或者,现在被上班车潮堵在路上,要不要下车掩蔽?留在基辅服务的马祖尔修女,为我们带来战争中的生活与服务实况。她表示信仰、圣事、领圣体,以及为饱受苦难的人们祈祷,帮助众人消化战争所带来的种种悲惨故事。
耶稣会罗马总院于2026年元月初,推出由耶稣会信仰服务秘书处助理秘书长卡拉.贝洛内 (Carla Bellone)企划的“隐形门徒”(Invisible Disciples)系列文章,让原本隐而不宣、在默默中传扬福音的女性,得以受到注目。她们贡献自己的生命,成为天主的爱最有力的见证。
乌克兰基辅(Kyiv)自战争爆发以来,成天充斥着空袭警报。有时警报还彻夜响个不停,或者在日间鸣起数次。战事已持续一段漫长的时间,然而人们仍要工作。有些人一听到警报便立刻就地掩蔽,然后利用手机上的应用程式查看,是什么东西在飞,还有飞到哪里。他们尽量远离建筑物的窗户,只有在他们认为攻击猛烈时,才会使用防空避难所。这些事说不准,所以只能靠运气。士兵试着在伊朗制的沙赫德(Shaheds)无人机进入基辅上空前,将它们击落,不过未必每次都能成功,特别是在它们低空飞行时。
无论如何,我们总得在这种情况下生活。我目前在非营利慈善组织“国际圣文生.德保”(Depaul International)工作。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我会先查看哪座桥可以通行,因为警报一响起,部分桥梁会封闭。有时,应用程式会显示有火箭炮出现,但是上班的人们已卡在清早繁忙的交通中,动弹不得,他们惟有留在汽车内,观望事态发展,随时会被炮弹击中。有时,通勤上班似乎比性命本身更重要。

在爆炸声中的信仰及服务
至于我,我无法说爆炸和所有噪音对我没有影响。有时来不及侦测到飞弹,结果爆炸先出现,之后警报才响。战争刚爆发时,我是和我的亲姊妹加大利纳(Katarina)都在基辅,她也是“Congregatio Jesu”女修会的成员。当时的省会长问我们是否想离开基辅,迁往更安全的地区。不过,她认为我们更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所以让我们自行决定。我很感谢她,因为我们立刻意识到我们必须加入并协助当地居民。因此,我们留下来并告诉自己,基辅被周全地保护,其他地方可能更糟。那时,我仍在一所慈善机构工作。我们首先将位在机构大楼地下室的厨房及储藏室,改成防空洞。
开战首日即充满挑战。我的求生本能似乎阻止我面对现实。我的潜意识也拒绝接受我有随时丧命的危险。然而在初期,爆炸频仍,而且俄罗斯军队逐步接近基辅。我满脑子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我们收到病人请求药物和食物的电话,然而这些物资取得不易,我因此马不停蹄地筹措。面包店前有长长的人龙,我们必须奔走多间药局才勉强找到一点必需品。在那些时刻,我确定这是我该在的地方,这里需要我,而我应该留下来。许多人们带着年幼的孩子来到我们的防空洞。我们也协助要离开基辅的家庭,至少去到市郊,以便他们继续日后的行程。
支援流离失所的人们
对饱受惊吓的市民,我们尽力给予鼓励的话语。有人关怀、照顾他们,他们感到心安。在防空洞内,我们试着与他们聊聊天。我们也为小孩准备了游戏,帮助他们放松心情,而在晚上,我们至少会一起简短祈祷。如今我们看见越来越多人从战区逃到基辅,他们近距离目睹了恐怖的景象,你甚至可以感受到,他们内心充满更蚀骨的恐惧。
这些原本是害怕离开家园的人们,他们既不知道可前往哪里,也没有支援网络,甚且也没有足够的金钱。直到如今,他们才被迫撤离,因为战火正横扫他们居住的地区。我们正与在这些灾区运作的组织联系。我们透过他们通知当地居民,不要害怕离开,我们可以在基辅提供他们免费的住宿,直至他们安顿下来并找到工作。我们也提供心理支持。有些人只穿着身上的衣服,便设法逃离。我钦佩这些流离失所的人,尽管经历这一切,他们仍然互相帮助。虽然他们来自乌克兰东部的不同地区,却如同一家人。

我们从他们身上,听到许多悲惨的故事。帮助我们消化这些故事的毫无疑问是信仰、圣事、领圣体(Holy Communion),以及为这些人们的祷告;另外,我们也以社会工作者的身份参加特别的线上研讨会。确实是有许多辛酸的故事,尤其如我所说的,现时社会弱势家庭也要撤离。有能力的人早已离开战区。那些不知如何是好的人,则留至最后一刻。最近,一位失去右手的女士带着四名小孩来到我们这里。她的丈夫已去世,而她则依赖伤残补助过活。我们尽力协助她,幸好她的情况还可以。
病人、孕妇及其他弱势族群经历了特别艰苦的时期。犹记得在战争初期曾有一名怀孕九个月的女孩来到我们这里。她临盆在即,而且是首胎,但她的丈夫是一名军人不在她身边。我们开车载她去找医生。虽然外面战火弥漫,但是有她的母亲陪伴左右,令她感到心安。我们不知道她分娩时是否会出状况,也不确定她能否离开防空洞,所以我们也为她找了妇产科医生。幸好,她能在医院顺产,但我当时非常激动。

反思冲突和宽恕
战事已持续了四年。有些失去一切的人可能认为天主已离弃了他们。从乌克兰东部逃离战线的人多半不是信徒,该地区的教堂也不多,所以我没听过他们有此质疑,或问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横遭此劫。他们不会这样想。相反地,为了一起熬过所有困境,他们彼此同心合力。
我身为一位修女反思这整个冲突时,我发现我很难明白人的恶意究竟能有多大。以前在电视上看第二次世界大战相关的电影或纪录片时,我曾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人们会如此满腔怒火。怎么可能那样残忍地伤害他人?然而现在,我们正亲身经历著这种现实。
许多人问,我们是否曾预料到这场战争。老实说,在乌克兰的许多人对于欧洲会爆发如此大规模的血腥冲突,都惊讶不已。
即使在战争就要开打之前,我也不认为它会来临。当然,自2014年紧张的局势就一直不断升级。那时,我刚从俄罗斯新切尔卡斯克(Novocherkassk)的一个传教据点,搬到我们修会在斯洛伐克雷绍夫(Prešov)制作圣体无酵饼的工作坊。我密切关注在基辅中央广场所发生的一切。后来,我被派往修会的另一个团体三个月,协助在俄罗斯秋明市(Tyumen)的工作。在秋明,令我震惊的是,我察觉到有些人公开反对乌克兰。

自战争爆发以来,相比俄罗斯总统的决定,更令我更伤心的是在电视上听到俄罗斯的百姓赞同入侵乌克兰。那些充满仇恨的话语,让我感到切身之痛。一个人怎可以如此诅咒他人?我知道他们是受到宣传的鼓动影响,但是理智尚未被抹灭,也没有人将他们洗脑。
我们刚于2025庆祝禧年,它的主题不仅是希望,也强调宽恕。但是,我们如何能宽恕战争的罪行、对妇女的强暴,还有数以万计丧亡的生命?如果我不是从信仰的角度回答,而是从人性观点出发,换句话说,从乌克兰人民的立场来说,宽恕在他们的有生之年,永远也不会发生。并不是说,一旦战斗停止,每个人都会蒙受赦免。要宽恕,必先要悔罪。俄罗斯要经多年后,才会有思维脱胎换骨的新一代出现了。我为此继续祈求和工作。
文:安娜塔西亚·马祖尔修女(Sr Anastasia Mazur CJ)
马祖尔修女是非营利慈善组织“国际圣文生.德保”(Depaul International)的社工,负责协助战争难民适应在基辅的生活。与她一起服务的还有一位艺术治疗师维拉娜·克拉马丘克(Villana Kramartchouk)修女
文/图来源:耶稣会罗马总院
翻译:耶稣会中华省通讯传播中心志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