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130公分的陈彦蓉,是耶稣会内思高工校园里绝对令人难忘的活宝。除了因为“迷你”,更多是因她的幽默及乐观深深感染周遭的每个人。她的班导说,她的成长令人惊艳,而她内心的强大和善良,每天都在茁壮,甚且影响同学看待生命的眼光,也让班级气氛变得和乐融融,她是让人想与之同行的“希望的朝圣者”。
整个内思高中有一千多名学生,但在这一大群学生中,真的很难不注意到彦蓉,因为她真的太“迷你”了。
是的,彦蓉出生就患有罕见遗传性疾病“软骨发展不全症”,就是俗称的“侏儒症”,和常人不成比例的矮小身材,平均身高只有130公分。
走在偌大的校园中,彦蓉很难不引人注目。高一开学进班之后不久,班上同学间很快就开始议论特别的她。想必彦蓉从小就开始面对这些非正面评价的“注目礼”,如何接纳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如何与这些嘲讽和不友善的眼光相处,一直是彦蓉生命中的功课。

但再怎么坚强,再如何习惯,还是有令人沮丧到无以为继的时候,当时担任彦蓉班导师的我和彦蓉因此有了较多对话。令我惊讶且佩服的是,彦蓉并未自怨自艾或对同学多有埋怨,甚至对于那些加诸于己的非善意言论笑了出来,自我解嘲一番,让我感受到在她小小的身躯之下有着广大的包容力。她知道自己的不同,未来仍必遭到异样的眼光和声音,她比谁都要早学着“自我解嘲”和“过滤声音”,而这样的她也比谁都要能体贴别人的不同。

人小志气高,这话用来形容彦蓉再适合不过了。彦蓉小小的心里有着大大的梦,外界的眼光和声音完全无法阻止她想要实现梦想的决心。
彦蓉想要去美国,她想着参加伙伴学校的交换学生计画。
按照规定,想参加的学生必须经过校内甄选,也要担任友校学生的接待家庭,提前体验交换生活。当彦蓉跟我提出这个想法时,我第一个担心的当然是她身体状况,但她很坚定地表达她的渴望,她说自己只是新埔小镇上卖粄条人家的女儿,做梦也没想过可能有机会飘洋过海去看看世界;而自己的英文成绩虽不亮眼,但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学得怎么样,能否交到朋友?能否真的学以致用?

甄选时,我小心翼翼地问出我的担心:“你会不会担心身体状况影响到在美国学校或是和接待家庭的相处?”她坚定且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甄选不上,拜托老师录取我,我要和同学一起去美国。”这一刻,彦蓉的声音如落雷般打中我,我忝为人师,此刻眼前的彦蓉用她的生命在告诉我--接受自己,整个世界就是自己的人生舞台。
因此她被选上了!
彦蓉的英文能力在整个交流团中并不突出,出国前培训课程中她几乎得全程看稿才能完成,会话也不流畅。当时我不禁又担心起来,抵达美国之后,她如何和当地学生以及接待家庭沟通,会不会成为其他同学的负担呢?
结果出乎人意料。彦蓉整趟行程表现得落落大方,面对大班团体课时,她活力充沛不怯场,在众人面前以全英语分享,即兴畅谈,表现出色。无论是介绍自己的家乡新埔,或是教导美国学生时下的流行华语,她都像是个熟练掌握舞台的主持人,充满勇气和自信。

其间,彦蓉的幽默和乐观更让整趟旅行充满笑声,不只影响了我团的学生,也让在美国期间相遇的外国友人对她印象深刻。有天午餐后,大家帮忙善后,我请彦蓉帮忙拿垃圾筒过来,没想到,垃圾筒的高度竟然和她一样高,这个画面让大家忍不住笑出来。彦蓉非但不以为意,干脆和我玩起推垃圾筒的游戏,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而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看着这样的她,少了所谓的正常身高,却没有因此让她失去对生命的热情,她有一双比谁都要灼热的眼神,充满力量;小小的身躯里装载了笑看人生的灵魂,这是多少正常人无法拥有的特质,是上天送给她独一无二的礼物。
自信的内涵和有趣的灵魂,成就了彦蓉的魅力。

美国交换行结束后,彦蓉仍与这两所学校的学生保持友好的关系。更让人惊讶的是,同年八月,她再次参加了菲律宾的交换生计划,明年四月,也要再次挑战美国的另一所学校交换计划。在彦蓉身上我一而再看到生命的韧性和无限可能。
身为一位担任导师职务的教师,每个来到我眼前的学生,都像是天主给我的盲盒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互动,一点一点开启这些未知的活宝。彦蓉绝对是这些盲盒之中让我最难以忘怀的一个大宝物。她的成长令人惊艳,她内心的强大和善良,每天都在茁壮。她的善良和天真甚至也影响了身边同学看待生命的眼光,慢慢变得柔软、成熟,也让班级气氛变得和乐融融。
今年的校庆运动会,原订参赛的体育股长因为脚骨折,所有竞赛项目都无法上场。但班上同学都有共识,比赛成绩不重要,重点是全体参与,大队接力无论如何也要让体育股长参加,用走的也要走完。
我确定了孩子们之间坚定的心意后,也问了彦蓉想不想一起上场走完这场比赛?彦蓉没有马上说好,因为平时连走路对她来说都有可能跌倒,更别说大队接力了,她的担忧我感受得到。
我们讨论了十分钟,最后,她说她想试试看。在她上场前最后一刻,我再次问她是否可以承受得住,她一脸自信地回答:“没问题!”

彦蓉在众人的注目之中真的上场了,吃力地迈著步伐,一步一步,我在镜头之后看着她。她也真的如我担心的,跌倒了,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之后,我相信她会毫不畏缩地站起来,继续前往。而她,真的做到了,完成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场大队接力竞赛,成为当天全校瞩目的焦点,接受了在场所有的掌声。她比谁都要兴奋,跑来告诉我:“老师,我做到了!我又突破了一个人生关卡,我又获得了全新的体验。”那时的彦蓉眼神闪闪发光,比谁都要耀眼明亮。
内思高中是一所天主教学校,秉持着敬天爱人的精神,期待培养出具有“能与人相处”和“为人服务”的孩子。在“与人相处”这部份,彦蓉接受自己身体上先天的不完美,以自然、自信、自在的心态面对自己以及相遇的每个人,与所有人快乐又积极地相处互动。
而在“为人服务”上,彦蓉是各科老师眼中的全能帮手,是班上如里长一样的存在,常自动请缨为同学服务,每天都能看到她忙进忙出,却永远带着笑容。

她也影响了身为老师的我,她的存在提醒着我,学习接纳自己的不同与不足,面对各种样貌的人事物,永远要保持开放的心。
每个学生都像一本书,一翻开就是一个宇宙,一个世界。彦蓉这一本书虽然看起来很薄、很小,是书架上最不起眼的那一本;但当我翻开时,她每一页都写得很动人,每一句都在鼓舞读者,无声的文字大声地诉说:“我很好,我很棒,我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创造!我可以,我愿意,我要和你一起进行一场生命的大冒险!让我们一起成为人生旅程中‘希望的朝圣者’!”

文:内思高工 综二甲班导 李智强/林安妮
图:内思高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