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影片介紹

由馮小剛導演的電影《一九四二》最近一段時間來創下了票房新高。絕大多數已經看過這部電影的觀眾,包括本人在內,無不為發生在中原大地上那場悲慘的歷史事實而震驚、難過、悲憤、不安。不過,大家對電影本身的評價大可以被概括為一個字:值!

由於該片的歷史背景和內容牽涉到許多關於天主教會的部分,2012年年初開拍的地點就選在了山西省霍州市南杜壁教堂,而且影片中有一中、一外兩位神父扮演了主要的角色。

影片以本來是家境富裕的老東家范殿元(張國立飾)、長工栓柱(張默飾)、佃戶瞎鹿(馮遠征飾)與媳婦花枝(徐帆飾)一家等災民的逃荒之路為主線,以蔣介石國民政府在亂世之秋的不力表現、神父梅甘(Fr.Megan)(TimRobbins飾)、安西滿(張涵予飾)及美國《時代》週刊記者白修德(TheodoreWhite)(AdrienBrody飾)等人四處斡旋為輔線,重現了1942年發生在河南的饑荒和災民逃難史。其中涉及到天主教會的場景和情節有以下幾個部分:

1)白修德為瞭解災情實況來到了河南教堂,梅甘神父接待了他,拿出紅苕給他吃,說災荒之前當地人是拿這個來餵豬的。於是便告訴他說河南災情是很嚴重,為了幫助他調查真相,還給他找頭毛驢幫助馱運行李,不過也提醒他說,如果跟著災民採訪的話應該會有兩個結果:要麼得普里茲攝影獎,要麼就是餓死或被日本人抓了俘虜。

2)深入災民隊伍中調查大饑荒的過程的確充滿了危險和痛苦,但由於他的堅持不懈,歷經千難萬險的白修德最後向世界披露了餓死的難民已逾三百萬,但國民政府卻無動於衷的消息,在國際上引起了強烈反響,迫使當局調集軍糧來賑饑。

3)富有傳教熱情的國籍神父安西滿(人們稱呼他為小安),不但在當地利用各種環境傳福音,而且認為逃荒路上會讓更多的人信教,於是他帶著傳教的目的跟災民一同踏上逃荒路。但沿著鐵路行走的逃荒災民,一路上多次受到日軍飛機的輪番轟炸,一時間滿眼血肉橫飛,無數個倒下去的生命再也沒能站起來。看到一個孩子被子彈打穿,安西滿用衣角為她止血無效,情急之下,拿起厚厚的聖經放在傷口上並仰頭祈禱。隨著又一輪襲擊,被炸飛的無數書頁四散飄去,在彌漫著憂傷氣息的空中來回飄揚。

4)死裡逃生的安西滿回到了梅甘神父所在的教堂。他向梅甘神父坦白了對"無所不能"的天主的懷疑:如果天主是全能全知的話,祂為什麼要讓人們遭受如此多的災難呢?梅甘解釋說這都是魔鬼的行徑,可是安西滿又說,既然天主鬥不過魔鬼,那世人還信祂幹嗎?甚至對梅甘神父說,魔鬼已經進入了他的身體……(在預告片中,還有神父們因幫助災民而被日軍殺害的情節,但後來公演時被刪除了)

電影畢竟是電影,雖然它的背景和情節有充分的歷史事實和素材,但也不乏想像和創作。先放下其他的人物和角色不提,在這裡我只想對梅甘神父作詳細的介紹,並希望讀者能從另一個角度來"重溫1942″。

二、梅甘神父-真有其人

梅甘神父原名為ThomasMegan,中文名為梅甘,影片稱呼他為Fr.Megan或梅甘神父,其它文獻中還稱他為梅根,但這只是音譯不同所致。目前除了梅甘生前所寫的許多報告和信件外,由美籍聖言會會士萬德華(EdwardJ.Wojniak)神父于1957年時為他寫的傳記《原子彈宗徒》AtomicApostle一書,可謂最詳實、最有權威性的資料。而本人因與教會歷史有關的寫作和研究,曾大量閱讀過上述的文獻和著作,並且在國外求學期間拜訪過梅甘的老家,所以對電影中的梅甘神父自然更多了一份親切感。鑒於此,我們不妨從梅甘的生平經歷說起。


1899年4月12日,梅甘出生在美國依阿華州(Iowa)的埃導拉(Eldora)鎮。從小修院畢業後,他於1920年7月加入了位於芝加哥北部泰克尼(Techny)鎮的傳教修會聖言會。1926年5月29日被祝聖為神父,隨後被派往中國河南南部的信陽一帶傳教。在那軍閥混戰、土匪侵襲的年代,米幹曾在不同堂區和教理培訓學校工作,熟練掌握了漢語,且對中國社會和人民產生了深厚的感情。他不但注重本地聖召的培養,而且很熱衷福音當地語系化的推動。如今一些在他親自參與、推動下修建的中國風格的教堂(如位於河南武陟縣喬廟鄉的教堂),以及部分以國畫形式表達的教會要理,就是最好的說明。

1936年7月7日,梅甘被任命為河南北部剛剛成立的新鄉監牧區監牧–雖然沒有領受主教品位,但實際履行主教職務。一年後,日軍借助"七七蘆溝橋事變"的契機,勢如破竹般地沿著平漢鐵路一路南下。位於鐵路沿線的安陽、新鄉、信陽等地,沒過多久都紛紛落入了他們的手中。

三、"珍珠港事件"以前的河南教會

除了日軍的佔領外,從1937年5月到1939年中,河南北部連年遭受各種自然災害的打擊,洪水和蝗蟲頻繁發生,不但毀滅了大多數的農作物也奪取了很多人的性命。饑荒和疾病遍佈整個地區。

為了應付各種不測,梅甘要求所有的會士們都在各自的傳教網站為難民們開設救濟中心。光是在新鄉,梅甘就開設了兩個可以容納兩千多人的救濟中心,同他的會友們一道,儼然成了難民們在危機時刻的保護者和賑濟者。在《原子彈宗徒》一書中,萬德華神父以見證者的身份(當時他剛到河南不久)這樣說:"保護難民成了主教一天二十四小時的工作。但正是由於這樣,強姦或搶劫的事件在傳教站內一次也沒有發生過。"梅甘也因此而在新鄉人民的心目中成了一位見義勇為的英雄。為了救濟災民,梅甘給他家鄉的親人們這樣寫道:

我討厭請求之類的事……更有甚者,我討厭向別人作請求。一個人在面對請求時會有點不知所措,不管你回應不回應。如果一個人給予了一些什麼東西,並不是因為他(她)想這樣做,而是因為不這樣做會使他(她)覺得自己有一種罪惡感,或覺得自己吝嗇小氣。因為我討厭請求這等事情,所以我也不願意自己去做。然而,有時候,不論我自己的感受如何,我必須向全世界發出一個請求……

這就是我的請求,是為了那些挨饑受餓、貧病交加、無衣蔽體和無家可歸的人們所做的請求,是我冒著使人頭疼和作出犧牲的風險所做的請求。我懇求你們在這關鍵時刻助我們一臂之力,好使我們能夠幫助中國人民減輕他們的痛苦。"基督的愛催迫著我們!"我希望這同樣的愛德也能夠催迫你們為正在遭受災難打擊的新鄉傳教區伸出援助之手。

雖然聖言會士們在此災難臨頭的時刻,儘量避免了如影片中所刻畫的安西滿那樣借"機"傳教的行動,但福傳工作卻通過神父們和同他們一起工作的修女們的生活見證自然而然地進行著,一些在這種苦難環境中產生的教友後來甚至成了教會的棟樑。許多年後,也是美籍聖言會會士的韓克理(JosephHenkels)神父依然為在修武的難民營中,他親手付過洗的一位新教友而感到自豪和驕傲–他就是後來臺灣臺北總教區的狄剛總主教;當年他和他的母親和妹妹在難民營中接受了信仰並加入了教會,後來遂進入了修院並被祝聖為神父,最終出任臺北的總主教。

正當日軍在中國的心腹地帶肆無忌憚地長驅直入時,遠在歐洲的戰事也因著德國和義大利迫使法國於1940年6月22日投降,而發生了急劇的變化。與此同時,德、意兩國也從1940年9月至1941年5月間對英國進行了輪番轟炸,而日本瞅准這機會及時地同德、意兩國結成了所謂的"軸心國"關係。面對如此局勢,美國和中國政府只得同歐洲盟國聯手來對付共同的敵人。這樣一來,所有在中國工作的德國和義大利籍的傳教士們的生活和工作,便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中國政府的制約。當梅甘獲悉當時的政治形勢後,他馬上想到了應該派一些德國籍的會士們到新鄉監牧區來服務,而在新鄉的美國籍會士們則可以去河南由義大利和德國籍的傳教士們所管理的其它地方幫忙,這樣大家都可以互相照應。


四、"珍珠港事件"

「珍珠港事件」以後的河南教會中日衝突因著日本對美國珍珠港的突然襲擊而發生了轉機。這次襲擊迫使英國、荷蘭和美國同中國聯手對日作戰,給中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國際援助,最終取得了二戰的勝利。但對在新鄉的美國籍聖言會士們和方濟各醫藥修女會修女們、在開封的美國聖瑪利亞山林主顧修女會的修女們、在信陽的德國籍聖言會士們和在河南其它地方的義大利傳教士們,這卻是一場災難。原因就在於如下所述的歷史事實–

緊隨著"珍珠港事件",中國公開向所有"軸心國"成員國,即義大利、德國和日本宣戰。當時的國際法規定,戰爭開始時,敵國一方的公民,無論平民還是軍人,都應該被關在集中營中。因此,所有在中國的外國傳教士們,不論是美國人、義大利人還是德國人,都屬於被關押的物件:美國人是日本人的戰俘,而德、意兩國公民則成了中、美兩國及其盟國的戰俘。面對如此混亂和複雜的情形,在中國各地的美國和歐洲傳教士們,包括天主教會和其他基督教會,此時真可謂是前後為難、無可奈何。

1.逃難途中的傳教士們

其實,在"珍珠港事件"發生前幾個月,河南北部的聖言會士們就已經覺察到了在日本和美國之間將有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也因此而研究制定了一些應急措施,決定離開河南北部到黃河南部的自由區,或者到有教友的山區農村,請歐洲籍的會士們暫時代管北部的傳教區。

然而,不論當初作計畫時想得有多麼周到,一旦危機來臨時,大家都免不了會出現手足無措的情形。"珍珠港事件"發生後只有幾天,日軍從各地搜捕到了十二位在新鄉監牧區工作的美國籍會士,只有梅甘、韓克理和包曼(音譯TheodorBauman)三人得以逃脫。這樣,整個新鄉監牧區就只能由德國籍的會士們來照料了。

自從逃離河南北部後,包曼在一些山區村莊中躲避了幾日,便逕自來到了四川的重慶;在那裡,他寄居在美國瑪利諾會神父的地方繼續為聖言會工作,直到二戰結束。至於梅甘和韓克理二人,他們一起在河南和山西交界處的一個叫範家嶺的山村中隱藏了下來。幾個月之後,應教廷代表蔡甯(MarioZanin)總主教的要求,梅甘和韓克理遂離開那裡到河南南部去。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中國政府已經開始在洛陽、鄭州、南陽和信陽給義大利和德國傳教士們找麻煩,蔡甯總主教希望梅甘和韓克理可以利用他們的美國國籍來同中國政府交涉。

在一些天主教遊擊隊和正規軍首領們的暗中協助下,他們偷偷地渡過黃河來到了鄭州賈師誼主教的駐地。在那裡,他們二人分開後,梅甘又馬不停蹄地奔西安而去,因為當時中國政府也開始對其它地方的"軸心國"傳教士們採取了同樣的行動。在陝西的義大利方濟各會士們自然免不了他們的騷擾,西安的萬九樓(PacificusVanni)主教此時也不得不向梅甘求救。西安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在洛陽的巴友仁主教(Assuerus-TheophaneBassi)也因同樣的原因而把希望寄託在梅甘的身上。梅甘於是又匆忙趕到那裡同政府官員交涉,而韓克理此時則只能留在鄭州代理義大利傳教士們管理教區了,因為中國國民黨政府已經命令他們必須全部集中到設在內鄉的集中營裡去。

就在絕大多數來自"軸心國"的傳教士們被關進了內鄉的集中營,而梅甘和韓克理又在東奔西跑地忙於拯救他們的傳教區的同時,中國當時聲名遠揚的國籍主教于斌,於1942年底從南京來到了河南;他一方面是到內鄉去探望被關押在那裡的傳教士們,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同國民黨的各級政府首腦們商議尋找一個解決危機的辦法。在洛陽同梅甘和韓克理會面並作了一些相應的計畫後,於斌又赴四川重慶去跟蔣介石親自面談。借此機會,除了勸請蔣介石對"軸心國"的傳教士們能夠網開一面外,於斌也不失時機地向蔣建議,任命梅甘來負責耀漢小兄弟會的服務工作,因為雷鳴遠神父于1940年6月24日在重慶去世後,他們一直沒有領導,而且他們的總部就在洛陽附近。最後,梅甘個人為此也親自去了趟重慶。經過同蔣和於的一番協商後,他同意接受這一委任。所以,影片中梅甘神父和安西滿身著耀漢小兄弟會的會衣,就不光是一種巧合,而是對歷史真相的一種反映。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由於耀漢小兄弟會以"督導團"的名義而從事著某些當時被認為是軍事性的活動,這一決定在後來給梅甘帶來了許多麻煩。(未完待續……)

作者:甘保祿 ∣ 來源:信德網

本文轉載自信德網

 

*該片劇情與史實有多處差異之相關爭議

.《大公報》被國民政府停刊三日,非電影中所說是報導河南大飢荒受到國民政府的處分,而是因為「《大公報》因指摘限制物價之失敗,受停刊三日之處分」。記錄於國民政府中央宣傳部部長王世傑1943年2月4日日記。

.國民政府並沒有禁止和封殺媒體報紙對河南大飢荒的報導。當時重慶《新華日報》(中共官方報紙)報導此事就有至少四十多篇,而且可以發行。

.電影蓄意偽造蔣介石「不許報災」、「不相信河南有災」,來源是馮玉祥1947年的回憶錄《我所知道的蔣介石》;後經過查證,李培基根本沒去重慶報災,系馮玉祥捏造、杜撰。第三屆國民參政員郭仲隗晚年在《江流天地外:郭仲隗、郭海長紀念文集》的回憶錄中記載「中央不准報災,亦不救濟」,但河南軍方多次報災,所以亦不符合史實。湯恩伯、蔣鼎文、李家珏等均向國民政府報災,只有河南省政府瞞報災情。王芸生、曹谷冰合著《1926年至1949年的舊大公報》記載「委員長根本不相信河南有災」,也是1960年代王芸生、曹谷冰對中國國民黨的醜化、抹黑,因為國民政府派遣了張繼和張厲生等人前往河南調查災情。

.電影中,國民政府救災是迫於白修德曝光河南大飢荒事件。事實上,在白修德報導之前,國民政府和河南省政府就已經展開了救災工作。

.電影中,蔣介石將災民遺棄給日本人。事實上就《河南省政府救災工作總報告》紀錄:「各縣應切實督飭所屬團隊協同國軍,在通往地區地點設哨盤查,制止良民逃往敵區;如遇敵軍抽集我壯丁難民,應隨時隨地予以武力驅逐,以粉碎敵寇陰謀。」防止災民流亡到日治地區。

.電影中,岡村寧次下令開倉放糧賑災。部分地區在1938年已經變成日治地區,災民是餓死在日軍的統治下。
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員朱浤源以國史館的文獻證明,蔣介石親筆電文指揮官員發糧救災。朱浤源批評:「這些劇作家根據千千萬萬的資料裡面,哪些部分我們不知道,但是是以共產黨的宣傳為主,因為整個大陸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所治理的。」

.亦有人批評,影片過分渲染人性陰暗面。

上文摘自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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