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mark and Share

 

撰文│魏明德   翻譯│張令憙

《默示錄》(The Book of Revelation)是新約的最終卷。它的風格、圖像和它的戲劇性層面,不能不令讀者吃驚。然而,它仍是聖經中最廣為閱讀的一卷書,尤其是在危機時刻。


若缺乏一些基本背景的認識,很難瞭解此書的風格和意義:它的文學類型屬於「默示體」(apocalyptic genre,「默示」亦譯為「啟示」),約在耶穌誕生前二世紀於猶太文化世界中發展,並於他死後又持續發展一世紀之久。

是揭示而非預見

「默示文學」的作者們有意將天主的計畫揭示給讀者:祂的時日將要來臨,屆時祂的王國會明確地建立於人間。他們首先回顧以色列的過去,與讀者一起反思最重大的事件之要義,並由這樣的重溫過往中,汲取出一道詮釋的思維:天主是忠信的,祂今日在祂的子民中工作,一如祂昔日所作所為,而祂也會繼續這樣做。因此,瞭解天主當今如何在我們中間工作,有助於我們瞭解祂即將以什麼樣的方式來臨。

默示文學的作者並非「預見」特殊事件,而是描繪天主「當下」在人類歷史中工作的方式,未來祂仍會繼續如此。不過,他們需要以圖像和象徵來描寫。讀者需要敏察他們運用的文學代碼。「白色」通常與勝利和無辜有關連;「紅」則與殺戮和血有關;「七」表達完美,「六」則是不完美。「三又二分之一」指受苦和試煉的時期;「四」象徵受造界;「角」是權力的象徵,「白髮」則象徵永恆,而非老年。

人與天主共行之路

若望,《默示錄》的作者,可能是第四部福音的作者,而後者更可能是耶穌的門徒之一。按照傳統,這卷書被認為是寫於公元90-96年。它的編修者會運用我們剛才提到的圖像和象徵。對熟悉聖經文本的人來說,書中所用的圖像多半都易於解讀:基督勝利的完成,會藉由七封印、七號角、七金盂的圖像而喚起……。實際上,若望的《默示錄》,語調要比之前幾部猶太默示書樂觀得多:當耶穌受十字架苦刑而死時,邪惡已被解開禁制,但在祂的復活中,最終的勝利已然確定。殉道者與祂的勝利聯結。

這啟示的訊息,對讀者相當明確易懂:藉由我們的生活行止,耶穌所完成的,每天都會變得更真切,更「實在」。我們能讓它實際地「發生」,我們能讓基督所帶來的救恩在每個地方被人所認識並經驗。我們蒙召,在某種認知自己存在的方式上死亡,正為了活出基督的生命。這是痛苦的,但我們接受這樣的死亡,為我們自己和他人帶來生命。這很像正在生產的婦女所受的痛苦–在《默示錄》和第四部福音都出現的一個共同圖像。強調信徒在整個生命中所要做的決定,給了若望的《默示錄》一種特別的調性:他並不是在描述天主決定的計畫毫不留情地執行,而是在描述人與天主一起採行的路徑,這位天主與他們同行,向他們說話,並等他們答覆。


探索每一當下的意義

無論若望運用的眾多圖像和故事是什麼,他並非試圖描述將來的歷史事件,而是探索每一世代的基督徒在天主引導下,要去面對的事件之意義。《默示錄》中許多似乎指向未來的描述,實際上敘述的是在作者有生之年已發生的事件–例如羅馬皇帝尼祿的迫害。但這些事件用這樣的方式敘述,好獲得普世性的意義。更一般地說,《默示錄》像是以全球觀點重新解讀舊約,因為它試著詮釋兩項定義初期基督信仰的重大事件–基督徒團體與猶太人的決裂,以及基督信仰幾乎是必須立即承受的,來自極權的羅馬帝國的迫害。

進入《默示錄》文本的另一「理解之鑰」是,要留意它聽起來非常近似於「禮儀」:有許多讚頌(canticle)與歌曲,對天上舉行的慶典之描述,以及對洗禮和聖體聖事的指涉。或多或少,整部人類史被視為一場儀式,藉由它,天主在祂的證人的生命與死亡中,受到讚美和光榮。

開啟眼界以見新願景

最後,《默示錄》慶祝一位走向我們,與我們一起生活的天主的奧祕,那就是耶穌,祂是歷史的核心。聖言(The Verb)已成了新的,但祂的人性藉由似非而是的悖論表達出來:耶穌既是羔羊,亦是牧人–作為羔羊,他的血使天主與人類和好,一如《出谷紀》(新教譯為《出埃及記》)中已宣告的;作為牧人,他以慈愛照顧他的子民。祂是元始和終末,取了最卑微的位置,實現了人類最偉大的成就。《默示錄》透過鮮活的象徵和弔詭悖論,試圖表達一項無法言說的奧祕之一二,開啟我們的眼目,見到一個對當下的更新願景–並召喚我們圓滿自由地將自己整個投入屬於我們的時代。

本文亦見於2011年12月號《人籟論辨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