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極北極熊 & 其他另類床邊故事

從前從前,有很多床邊故事。很多床邊故事的開頭還沒講完,聽故事的人就已經預知了結尾。

夜復一夜,床邊故事沒有引發好夢,沒有在夢裡捎來靈感,夢醒之後也沒有新奇念頭閃現。

思考有種種方法,說故事可能是最古老的一種。另類的故事,可能引發另類的提問,導向另類的思考,甚至獲得另類的解答。本期《人籟》帶來一些不一樣的「另類床邊故事」,希望它能滋養我們的想像和眼光,讓我們分享一絲幽默與耐性,多一點大膽和狡黠,多一些天馬行空……

(封面繪圖/Kai)

 

 新流感來了,我們怕什麼?
H1N1新型流感疫情在墨西哥和美國爆發,不久後,台灣各地的口罩便搶購一空,一片難求
六年前SARS的「洗禮」過後,今日的我們是否更有能力對付傳染疫病?
面對疫情,我們真正該擔憂的是什麼?
文∣陳美霞‧彭明輝

陳美霞:公衛體系武功已廢,如何防疫?

HINI新型流感來勢洶洶,勾起人們2003年SARS肆虐的慘痛集體記憶。SARS、新型流感或任何其他傳染病,都是公共衛生的問題。

為成功防治傳染病,公衛體系必須及時做好比醫療更前端的、與社會力量結合的、有組織的社區防疫、衛生教育、疫情監測通報、調查、檢驗、居家隔離等等預防性防治工作。

前端的防治工作若沒有做好,末端的醫療工作就會異常沉重。2003年SARS肆虐台灣之時,公衛體系無法及時防治,其根本原因乃在:台灣公衛體系已經廢了原有的武功,它輕公衛重醫療、過度醫療化,醫療部門過度市場化及私有化。

那麼,台灣的公衛體系在過去六年中,是否已恢復了它失去的武功?

輕公衛重醫療

首先,許多的變化顯現,「輕公衛重醫療」與過度醫療化的問題不僅沒有改進,實際上是不斷惡化。

2003年台灣的醫療人力是公衛人力的三十三倍,而2007年增加到三十六倍!因此,無論在經費及人力資源層面,兩者簡直有如侏儒與巨人!公衛體系最基層、最前線的機構–衛生所,這幾年來雖然業務繼續增加,人力及經費卻不增反減。

過度市場化的醫療產業

其次,在醫療體系過度市場化、私有化方面,問題亦是變本加厲。2003年之前,私立醫院無論是醫院數、病床數或醫事人員數都高高凌駕公立醫院,這個差距在2003年之後繼續擴大;財團不斷的投入醫療產業,謀求利潤。

而國家給與公立醫院的補助額不斷的大幅下降,逼迫公立醫院自負盈虧,必須與私立醫院爭市場、搏利潤。結果,公立醫院形同私立醫院,政府甚至乾脆將許多公立醫院委託給財團或私立醫院經營。

SARS的經驗告訴我們,私立或是市場化的醫院以利潤為考量,而非以社會大眾的健康維護為考量。在SARS流行期間,私人醫療院所為維護其利潤而不接受疑似病患,或隱匿疫情,對防疫工作造成很大的阻力。

以此觀之,我們對於台灣應付新型流感的能力,真是無法樂觀。

 

彭明輝:媒體譁眾膚淺,社會學習薄弱

因為對H1N1流感病毒的恐慌,許多地區的口罩被搶購一空。但是,其恐慌程度卻遠超過該疾病對台灣民眾可能的威脅程度。事實上,美國疾病管制局在5月1日表示,H1N1病毒不具備1918年H1N1的強傳染性基因片段,因此傳染力甚至比禽流感弱。

製造恐慌的媒體

反觀台灣,各大主要媒體都偏重報導容易引起民眾恐慌的臆測之言,以及民眾的恐慌情況,而對上述訊息予以漠視,或者未能給予適當的版面和篇幅來披露。

5月5日,美國發生境內感染的死亡案例。但是,台灣媒體大多仍未清楚地交代:死者住家在墨西哥邊界,且原本就罹患慢性疾病。因此,這個案例還是跟墨西哥有極深的淵源,不該引起台灣人的恐慌。

正確訊息的重要

流感病毒因為基因容易重組而改變其特性,因此全世界的公衛體系都嚴陣以待,不敢輕忽。但是,經歷過SARS的危機,許多人都應該有機會瞭解到:及時而正確的訊息,是控制疾病傳播的重要手段。

不管是面對什麼樣的事件,台灣媒體在報導上經常流於膚淺、片面與譁眾取寵,甚至誇染而唯恐天下不亂。假如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衛生署應以每日更新的網頁和記者會來發布、補充被媒體忽略的重要訊息。而學者也有必要更積極參與蒐集、分析與發布正確的訊息。

但是,面對H1N1,台灣的學者與衛生署官員仍舊一如SARS期間那樣,沒有能力協助社會面對重大事件。

台灣真的是一個沒有能力從慘痛經驗中累積教訓的社會嗎?

 

 雙極北極熊

撰文∣笨篤 翻譯/那瓜

患躁鬱症的北極熊

從前從前,有一隻有點矮胖的北極熊,住在北極附近。這隻海洋性熊類(Ursus maritimus)大概是《掠食性動物精神學會年刊》(Annals of the Carnivores Psychiatric Society)裡記錄到的第一隻患有躁鬱症的北極熊吧,精神科學上稱他為「雙極北極熊」(Bipolar polar bear)。

光是提到他這樣的精神狀態,可能就已經嚇到讀者了,但容我們補充說明一下:這隻北極熊其實是和善可親的動物,很喜歡結交朋友,而且,不論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都還保有一些小熊習性。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人們和各種哺乳動物都把他想得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

我們這隻可愛的熊,北極,怎麼會患有躁鬱症呢?這是基因和生態因素相混所造成的奇特結果。我們這隻熊確實在少年時期就出現獨自漫遊北極大地的傾向。

有些時候他會往北行去,因為那些時候他活力過於充沛,即使在最嚴寒的冬季,他都感到十分躁熱,甚至想脫去那一身潔白無暇的傲人皮毛。另外有些時候他感到極為寒冷孤單、了無生趣,於是便會往南前進,想要找到另一個地方,好稍微擺脫那壓迫著他身體和心靈的酷寒。

 

 

北極的食物

在我們這隻北極熊生活的年代,人類所造成的全球暖化現象開始影響北極地區的生態環境。在北極尋求溫暖和寬慰的南方沼澤地那邊,植被的變化引來了一大群蜜蜂,在當地活發展起北極蜂蜜業。

雖然這並不是世上最甜美的蜂蜜,不過對北極來說卻是一種全新的體驗,他很快就發展出一些與他的表親灰熊 (Grizzly Bear)相似的特質。基因和生態因素混合的結果相當奇異:向南旅行並且食用大量的蜂蜜,確實某程度上恢復了北極的心理平衡,但這新食物同時也讓他變得愈來愈躁,到最後又不得不動身前往冰封的孤冷北極。待在那裡數周或數月之後,他會感到十分悲慘心寒,於是又再度前往南方,回到灰熊的棲地,而且表現得有若一隻恰如其分的灰熊。

這樣的生活其實也還過得下去,但無法獲得平衡,又要無止盡的在心理上白色與灰色的雙極來回奔波,讓北極深感無助,甚至在躁症發作得最厲害的時候都無法擺脫那種心理壓力。

您想知道北極最後如何解決他身心的雙極困擾,並成為動物界的傳奇嗎?請看6月號《人籟》論辨月刊。

 

 

 找回迷路的靈魂

當靈魂跟不上我們的腳步,我們究竟該何去何從?
文∣楊子葆

克魯曼的建議

美國總統歐巴馬上任以來,許多倡議與政策都受到國內外矚目以及高比例的支持,但是就在今年4月底,2008年諾貝爾獎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Paul Krugman)教授發出愕愕之聲。

他在《紐約時報》上撰寫專文,一方面對歐巴馬公布前任布希總統正當化美軍刑求伊拉克俘虜的法律備忘錄之舉表示敬佩,但另一方面卻對總統要求毋須花費精力追究過去、應該向前看的呼籲,明確表示反對。克魯曼認為應該嚴肅調查並慎重起訴,他擲地有聲

地說:「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們必須這麼做。這並非回顧過去,而是展望未來,因為關乎的是找回美國的靈魂。」

「找回美國的靈魂」(Reclaiming America’s Soul)是克魯曼文章的標題,讓我想起哈佛教授路易士(Harry Lewis)撰寫的一本批判哈佛大學、震撼人心的好書《失去靈魂的優秀:一所偉大大學如何忘卻了教育?》(Excellence Without a Soul:How a Great University Forgot Education?)這本書在2007年以中譯出版,也曾引起國內許多有識之士的注意。

讓人印象深刻的,與其說是美國人勇於對於國家元首或偉大大學提出異議,毋寧更是他們在乎靈魂。在這個什麼都要證據、要眼見為憑,什麼都要講究速度與效率、講究量化成果的時代裡,居然有人大聲疾呼,要大家重視虛無飄渺的,靈魂的價值。

停下腳步、等待靈魂

有個在法國流傳很廣的寓言故事,似乎可以為之呼應:幾名法國人到非洲去探險,他用僱用了一群當地黑人挑夫挑著行李兼程趕路,快馬加鞭地走了一段時間後,挑夫們統統停下腳步、卸下重擔,坐下休息。法國探險家因為行程耽擱非常憤怒,威脅利誘,但挑夫們依然不願意繼續向前。

幾番僵持,黑人派出代表向雇主們說明:「先生,我們趕路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靈魂根本跟不上,遠遠地落後了。所以必須停下來,好讓靈魂跟上,不然它們可能迷路,甚至我們將永遠失去靈魂……。」

回頭審視我們自己,驚濤駭浪總是一波接著一波的捲來,從未停歇,因此我們似乎也從沒有機會停下腳步,卸下重擔,坐下休息,等待落後的靈魂。誠實一點地面對,恐怕我們的靈魂都已經迷路了吧?!

《聖經》裡這麼說:「人縱然能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靈魂,為他有什麼益處呢?」

耶穌說的並不是什麼玄妙神學,祂說的是真實人生。

 

懷抱尊嚴的祕密生活-《橫山家之味》與《東京奏鳴曲》

日復一日的家常生活,往往隱匿著存於你我內心深處的尊嚴百態,甚而我們不自覺受其影響而不自知。多少說不出口(乃至令人抬不起頭)的秘密,也由此萌生……
撰文∣周星星

近期的日本電影常常採用誇張的表現方式,或瞄準懷舊市場。但《橫山家之味》和《東京奏鳴曲》這兩部電影(以下簡稱《橫山家》與《奏鳴曲》)不僅都自外於上述缺點,而且其細膩巧思,很容易讓人嗅出作者不凡的企圖心。

無人知曉的祕密

是枝裕和的《橫山家》處理發生於24小時內的故事,表面上呈現的劇情,是已經成婚的一女、一兒自己帶著家人回到雙親老家,共享一頓午餐;實際上這24小時卻猶如一顆洋蔥,每剝下一片(每隔一段時間),就是一個無人知曉的祕密。直到片末,才讓觀眾驚訝其佈局之讓,實為神工。

《橫山家》的主人翁橫山良多(由阿部寬飾)剛失業不久,妻子(由夏川結衣飾)代他保守這祕密。他的父親橫山恭平(由原田芳雄飾)是位退休已一段時間的醫生,個性不盡通人情。

隨著劇情行進,漸漸地,雖然我們知悉了十五年前,橫山家的大兒子因救人而溺死;但橫山家當下的氣氛,卻跟尊嚴有關。

有關「尊嚴」的反思

橫山良多不願表明現正失業,應該是不願意再激怒父親;但正是其父極為重視的尊嚴觀念,讓這對父子關係持續緊張;父親原冀望長子繼承衣缽,長子過世後,換期待次子學醫繼業–無奈這個次子偏偏走上父親瞧不太起的繪畫之路。

無論如何,《橫山家》的主旨並不在探討失業危機;它是以非常低調的喜趣,包裝「忌日」這個悲劇(因此戲劇主軸是失去親人之悲痛)。

黑澤清的《奏鳴曲》則把失控戲劇的導火線,放在失業(經濟不景氣)上頭。但請注意,黑澤清編導這部電影,主旨不在直搗經濟問題之黃龍;這部電影也不是控訴日本社會的論點引導式影片,而是某種以「尊嚴」為軸的哲學式(倫理學)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