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鐸心聲 – 洪萬六神父

【聖召故事】新鐸心聲
by 洪萬六

九月初南下高雄耶穌會院報到,展開為期一年的牧民工作,一方面在前鎮區的善導天主堂做堂區工作,同時也從事於一般性的青年牧靈。為能儘快進入南臺灣的堂區氣氛與信友生活,我積極參與各基信團的家庭讀經活動,以及每星期兩次拜訪教友家庭。

好幾次,當一齊前往的本堂修女向教友介紹我是新來的堂區神父時,他們的反應常是:這年輕男子怎麼會是神父呢?教友習慣的神父印象總是外籍傳教士或年長的本國人;接下來的疑問則是:這位「高」人一等的年輕人怎麼會去當神父?這個問題是驚喜後自然發出來的,所以我大概可以確定不是消極的惋惜。

問題常重複上演,偶爾我也藉此機會頑皮一下,故作無奈地表示:世事多變且凶險,唯有神職可清高度日;或家境清寒,神職是最安穩的鐵飯碗……等外,常是大同小異地回應他們,這是天主奇妙的揀選與恩賜。

對於這項領受而來的「職務」與「身分」,每次回應之後,內心總是深刻地感謝,並詢問自己如何認同「洪神父」這頂帽子(頭銜),而且如何在當下及未來的歲月中真實地活出來?

最近,曾陪同由美國來臺參加修會大會的謝為霖神父,開車前往高雄縣六龜鄉,訪問原先他工作過的幼稚園、天主堂及仁愛會的修女們。也有幸與該堂潘瓊輝神父相遇。六十多歲的潘神父出身屏東萬金村傳統信友家庭。交談中,他以沈穩而篤定的口氣說。他是繼承先輩涂神父的臺籍第二代神父,並且關愛地問我是第幾代?

還記得,當時不知道如何計算代數,但潘神父這問題如同那天上午滂沱大雨中的雨聲,在回途及往後的日子裡,不時或大或小地在心頭響亮著、滴答著。自己數算:如果同會的張隆順神父是臺籍第三代神父,那麼他姪子張日亮神父與我便是第四代。哇啊!一時之間,我了然自己不只是一個國際性修會及天主教的司鐸,更是這塊泥土上萌芽成長的本土神父;在鐸職聖召的路上,自已不會孤獨地響應天主的召喚,有先賢前輩的風範與導引,自已將更能大步向前,迎向嶄新的未來。

前年病逝於金門的方濟會會士羅寶田神父,是我聖召的啟蒙,這位神父在中國的黃色大地上耕耘了五十多年,先在湖南福傳,大陸淪陷後,遭受共產當凌辱監禁等迫害。來臺後,率先往金門開教,與耶穌會士一起建立起金門教會。

民國七十二年,我的部隊移防金門,有幸認識這位孜孜不倦,勤於照顧病、老、婦、幼的老傳教士。他終日忙於照顧病人及探訪教友,生活非常簡樸,枕頭睡覺的地方常是一張老沙發或木頭長凳。他全心投入工作,聖堂十分老舊破敗也無暇整修。然而他臉龐上所刻畫的生命痕跡,卻不時向著我這剛領受信仰洗禮的年輕士兵,訴說著一個又一個震撼肺俯的生命故事。

還記得當時部隊生活非常枯燥乏味,自己對退伍以後的生活寄予很大的夢想,但一次又一次在休假日的拜訪、交談或一起工作中,我看到了耶穌基督的面貌,祂活生生地臨在這位奉獻於窮人及中華兒女的老神父身上。在這樣的相遇中,我開始祈禱─感謝與讚美,學習接近生活的天主,司鐸聖召的念頭也一步進入我的夢想中,呼喚我正眼去省思與辨別,自己到底有無能力承接這把薪火,去向同胞介紹基督的福音,並逐漸縮短個人夢想與天主間的距離。

部隊退伍後,順理成章地加入所在的堂區,在主日禮儀服務及堂區生活中,我意識到所處的大團體,是「我的教會」,也是「我們的教會」,堂區以至整個大教會的動靜,成為我的關懷。

就在這時候,主耶穌呼召的聲音愈來愈強烈,祂召叫我負起薪火相傳的使命,面對教會內牧人日趨老邁,單純以「捨我其誰」的熱忱,來回應及跟隨主的腳步。面對家庭的反對,特別是家母前幾年的不接受,如今回顧那期間的痛苦掙扎。無疑是天主另一項奇妙的安排。藉此痛苦更淬煉淨化祂所召喚的人,體驗到除了個人的決心跟隨外,更是祂的揀選,是祂在掌管照顧。

十年來的修會生活與鐸職培育,深深體會神職主義彌漫在臺灣教會內,從基層教友到領導階層的主教,絕大部分人的意識或無意識中,唯神職最尊高,予以過度的依賴,一切福傳工作除神父之外無人可以領導。造成的結果是:老邁而不勝任的神職,更加保守,而與實際生活更形脫節;教友普遍成聖的使命─即普遍司祭職務的職責,便日形隱晦而無法彰顯。

雖然,領受鐸職已滿三個月,但新鐸的蜜月期仍然延續著,自己深知在這時候會有一些假象;如:過度的期待,會蒙蔽自我,顯得意氣風發,隻手可以運轉乾坤。但教會福傳、見證、服務的生活,在這宗教多元、基督信徒又是極少數的當代社會中,神職人員無法再高踞三角形金字塔的頂端,統御一切。

我個人的鐸職聖召一直是在教會團體中,如學校、堂區、生活團等信仰團體,萌芽、發展及成熟。神父當然是信仰團體的核心,一方面,他代表教會執行聖職事務。另一方面努力呈現主耶穌的面貌,領導基督信徒與非基督徒到達基督,體驗神性救贖的臨在;但神父並不是基層信仰團體中,唯一的領導者,他個人更重要的使命是激勵教友,喚醒基督信徒普遍的司祭職務,在具體情境中執行個人司祭的職位,即聖化生活、宣講先知的言論及服務所在的社群,而參與聖職人員公務司祭的領導使命。

在這繼往開來的薪傳道路上,自己更願意踏實地秉持這項理念,做為鐸職的出發點,重要的不是自己要做什麼,而是我的團體或是我們的團體,怎麼想、怎麼去合作及怎麼去實踐。如此,除了個人靜默對晤天主的時間外,我不願意也不能與任何團體脫離。

暑期中得有兩次機緣,參加二個不同修會會士的終身聖願的典禮,經常在耳際縈繞不去的聲音,是水里熙篤隱修會高豪修士在發願後所唱的禱詞:「上主,照你的諾言,收留我,使我生活。不要讓我的希望成為泡影。」Receive me,O Lord, as You promise, so that I may live. Do not disappoint me in my expectations.),這句禱詞一經唱出,瞬時進入心靈,原來這也是我內心的渴望與懇求;這句禱詞訴說著誓許成為隱修士或領受鐸職,都是一項深刻的信仰舉動,原來皆是上天的恩賜,而且始於領受洗禮的那刻開端。這句古老的禱詞,我願意改寫成:「主啊!我是那麼軟弱有限,請按你的聖意收容我。我不要使我的渴望成為灰煙。」

 

(《鐸聲》97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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