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二)一月上旬某夜臨睡前,收到一通電話,對方確定我是陸達誠神父後,告訴我她是吉林聖家會齊麗芳修女。哇塞,好遙遠的東北來的電話。由於我生長在江南,從未涉足東北,因此這幅廣大的塞北土地為我顯得非常神秘。美東和西歐雖然更遠,但我住過、生活過,打起電話來不覺遙遠。東北雖較近,但它對我來說,太陌生了。因此,整理一下思緒準備洗耳恭聽修女要講什麼。

齊修女是三年前在一次法國朝聖之旅中認識的。那次朝聖由巴黎外方傳教會主辦,參加的是大陸在歐(羅馬、巴黎、魯汶和德國)進修的年輕神父、修士和數位修女、教友,加上該四地的輔導和來自台灣的房志榮神父、李純娟修女等共約五十位。齊修女當時在德國念書,穿非常整潔的黑色會服,舉止穩重,談吐得宜,頗有大將之風。果真,次年她被召回,在該修會的大會中當選為總會長,結束了她五、六年留歐生涯。此事迄今已有三年了。

我說我是陸神父,她就向我問候,寒喧一番後說出來電的原由:她希望我去吉林給她同會八十位修女在改選大會前帶三天避靜,並協助大會的進行,共在吉林待九天左右(一月廿二日至三十一日)。我一算,一月廿二日是輔大期末考結束後的下星期二,學校沒有課了,試卷可帶在路上改,成績可從大陸寄回,只要在教務處規定的期限前寄到應該沒問題。但是我是會士,不能自己作主,須得長上許可才能出國。還好院長是認識齊修女的房神父,還有劉會長的一關都過了,乃買機票,準備遠征。

一月中旬台灣已有過幾次寒流,最低到過七、八度。台灣居民箱中的厚衣應都出籠過了或還正穿在身上,人人聞「寒」色變。當友人聽說我要去吉林時莫不訝異地問:「你瘋了嗎?」我想想自己的確有些瘋,因為據齊修女說吉林是零下十五度,我沒有禦寒配備,準會在冰天雪地裡凍死。那麼快接受這個邀請是否太冒失了些呢?

一月廿二日從零上十數度的台北和香港飛往零下廿度的長春,出閘前小心翼翼地換上羽毛大衣,有恃無恐地走入那個陌生世界。齊、周二位修女已等了好一會兒,等到了人,當然高興,就坐上了一輛從吉林送她們來的出租汽車,揚長而赴二小時車程外的目的地。一路上雪花飄揚,多少遮蔽了視線,但不需用雨刷,在乾而清晰的擋風玻璃上看雪花紛飛,實是過癮。車外溫度不詳,車內廿度以上,叫穿著羽毛大衣的我熱得喘不過氣來。奈何。不久,救火隊的救援紛至沓來:有的借我羽毛大衣、有的借我可從頭頂拉下的無洞黑呢帽,帶了活像3k黨黨員,還有朋友給我買暖手包、口罩。這樣我的鼻子和耳朵大概可以保住了。臨行前一夜,還去買了雙厚底大皮鞋,好了,終於配備齊全,可赴戰場了。

車在公路上飛馳,司機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客人冒冷汗。東北大平原實在壯觀,好像無邊無涯。看不到什麼建築,一片黑茫茫,何時了結?開著、開著,終於開進了長春市,雄偉的建築漸漸出現,松花江也悠然地在公路側滾流。此大江因上流有發電廠,故江水保持溫度,不會結冰。白天應當是非常美麗的,等明天再看罷。

到了一所有高頂鐘樓的教堂旁,車子停了下來。修院就在隔壁。二位修女助我把行李提入屋內,引我到一樓左手的最末一間,那是我要暫住九天的寓所,我知道穿越海峽兩岸和神州南北的「冒險」長旅終告一個段落。

「我的靈魂讚頌吾主!」感謝天主使我平安的結束了這次跋涉,使我在陌生遙遠的邊疆落腳。天主通過齊會長叫我有緣到這個大北方來學習,接觸同胞,讓我的口可以傳頌喜訊,實在難得。

我瘋了嗎?好像是,因為隆冬去寒國不是人們作事的常規。四個月之久誤人子弟,到了期末,老師自然有權享受一番休息,養精蓄銳、準備下學期的打拚…。但五十年前接受天主召喚,放棄了許多東西,那才是「瘋」的開始。那時的瘋是為了福傳。但最後卻走入了教書的行列中,與原定目標相差十萬八千里。台灣的神父太多,教書的神父主日獨自獻祭的多得是。這樣的神父若在假期被邀做些牧靈工作,倒是不錯的機會。冬天去東北的確有些令人費解,但分享同類價值的朋友一定心知肚明,網開一面。冬天天寒,天經地義,體會它一下,尤為一神聖使命,則必有其樂。看來冬赴寒國之瘋與聖召之瘋相聯時,始知端倪。

作者/陸達誠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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