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三溫暖聽人告解 差點烤焦

問:你們來台灣四十年了,怎麼看台灣的變化?

筠:我還是比一般的台灣人還要樂觀。四十年前台灣很窮,人情非常濃,有可愛的風俗習慣和生活方式;但是,好像住在堡壘一樣,封閉、不自由,新聞、資訊都很有限。

我記得戒嚴時期,光啟社節目「尖端」有一集介紹中科院研發的雷射導彈,預告都發出去了,新聞局審查也通過了,結果蔣經國先生看了報紙大表震驚,說這是國家機密!給我們資料的教授被關起來,我們和新聞局都很緊張,不知該怎麼辦。

晚上播出時,大家看節目時都在流汗,衣服都溼了。到了那個武器單元時突然沒有畫面了,我們趕快打出「機器故障」,播了三分半的古典音樂!

現在享受的自由很多,貧富差距也比以前大。我比較關心的是,台灣人那麼努力讓這個島變得富有,但教育制度不教年輕人如何關心別人、在精神上做更完整的人,大家比較在乎升學、賺錢。

青:我感觸最深的是原住民的醫療條件改善很多。以前常有人在半夜敲門哭喊:「我爸爸怎麼辦哪?沒有錢,醫院不會收的。」早年常有人沒錢看病,死在醫院門口;也有原住民賣女兒籌醫藥費。現在有了健保,不會再有這些現象。

還有,以前禁止原住民講母語。我記得有小學生來找我辦告解說:「原諒我,我今天在學校講母語。」那個年代要求全民講國語,現在這些現象都沒有了。但政府做的不夠,還是有不少原住民找不到工作。

1e07877209b016000effc7f1a6b5666d_m問:這幾年台灣神父不足,年輕人不想當神父,你們怎麼看這個問題?

筠:我想得比較開。其實不需要太多國外來的神父,台灣的教會應該自己站起來。其次,教友太依賴神父、修女和主教,權力要多分享給教友,特別是給女教友高一點的地位。所以神父越來越少,應該可以幫助教會想通這一點。

青:我也這麼覺得。如果天主有需要,祂就要想辦法,這是祂的事情(指指天上),我們只是幫衪工作,衪才是老闆。

問:你們兩位當神父這麼久,常有人找你們告解嗎?

筠:我去健身房運動之後在三溫暖裡休息,一個人像個和尚一樣默想,但旁邊就會有人跟我聊愛情、倫理,性行為等問題。等他走了,我滿身大汗,差點烤焦了。

青:有人說她去墮胎,很難過。我說:「天主知道你很難過,請天主原諒,給你平安。」讓她得到安慰,洗掉罪惡感。很多電影把告解當玩笑,但這很正經,會幫助人的。

筠:在天主教,沒有罪是不可原諒的,只要你表示懺悔。

我自己碰過一位可能是大陸間諜的女朋友來跟我告解,我很為難。因為神父有保密的義務,但如果有人想炸掉別人的房子,又該怎麼辦?我只能告訴她:按照自己的良心去做。其實我很緊張,幸好什麼事也沒發生。

問:神父自己也要告解嗎?

青:我媽去世那一天,我一個人在家,感覺沒把媽媽照顧好,心情很難過。從小到大,我沒有像那天那麼想看到神父,只要有一個神父,不管他是老還是小,我就是想辦告解。告解完就覺得平安來了。

也許我沒罪,但總覺得做得不夠。因為有經驗,更了解別人想被安慰的渴望。

934846339_m問:有打算什麼時候退休回美國嗎?

筠:神父沒有退休的問題,我會埋在這裡的土裡。我大部分的朋友都在這裡,在這裡已經扎了根,很了解、喜歡台灣人,也愛我的工作和專業,不想老了又要從零開始。

青:我的書太多,懶得搬走。朋友來看我住在那麼美的大自然裡,都覺得我很享受;所以幹嘛搬走?

對「她」動情 「就向弟弟告解」

青:哥哥有一次跟我說:「你還好,有時間寫書。」他也想寫書,也很會寫,但都沒有時間。

我雖然做我願意做的事,但我覺得哥哥的奉獻比我多,他不只在台灣,每年要跑好幾個國家和其他教會開會,很多人找他幫忙,工作、服務的影響範圍廣,我只是在一個小小地方,不能像他一樣。所以我希望透過我的書和繪畫影響更多人。

幾年前哥哥拍了台灣外籍勞工的紀錄片,我很感動。有些泰勞朋友在竹東做快速道路,我開始陪他們,每個禮拜跟他們學兩次泰語,學了五年,現在說、讀、寫都可以了,他們有困難,我都會盡量幫忙。紀錄片的影響力是很大的(筠:喔,我不知道哩,謝謝!)

問:兩位神父年輕時都很帥,又待人和善,會有女孩表示愛意嗎?

筠:有,嗯……,這要講多少,哈哈(青:不要講太多喔!)。那是在輔大神學院時認識的女孩子,很活潑。我很努力維持友誼,不過沒成功。我知道她很喜歡我,後來我發現真的很嚴重,必須做決定。

我跟另一個同學聊天,他問我在耶穌會這些年來平不平安、開不開心?我一聽就懂了。我決定不要跟她單獨在一起,不論如何都要拉一個朋友進來,慢慢地她就了解了。有一天我跟她說:「我決定要做神父。」她也接受了。可能她也有B案,我升神父之後不久她也結婚了,哈。

之後我只要在工作上可能跟某人有短暫的「熱情」,就會打電話給弟弟,向神父告解,說我腦筋不清楚了。

青:你沒有罪,不必告解,哈。我沒有這樣的困擾,我沒有錢,她們都不要我!我在蘭嶼和清泉部落跟原住民在一起,他們很容易交朋友,對神父很尊敬。

還有,我不是一個人住,我有狗、鳥和烏龜,每天都花很多時間跟牠們在一起。狗是很好的朋友,不會罵你、記恨,晚上我出去跟朋友聊天,狗也不會抱怨事前沒交代;太太沒那好啦。

筠:一輩子不結婚也是一種奇蹟,也可能是聖召,天主要你奉獻你的全部。

我在廿幾歲到卅幾歲時,有時會覺得生活上好像少了什麼,如果有自己的孩子、家庭該有多好。但後來想想:要又怎麼樣?你已選擇這個生活方向,你必須遵守、接受這樣的生活條件。所以我把這個欲望放在一個盒子裡,雖然有打開盒子的誘惑,但要訓練自己不要打開,把感情放在工作等別的方向。

神父仍有愛情的誘惑;但我們放棄只愛一個人,去愛很多的人。久而久之,我擁有的是多彩多姿、有不同血統和文化的大家庭。

我一個人去餐廳吃飯,也常被問:「神父,你一個人嗎?」我想想,說的也是,我是一個人耶。但我很容易會覺得別人是我的朋友,我會問他過得怎麼樣、他的狗怎麼樣。

青:我是山上的本堂(教堂裡的)神父,周圍孩子很多呀,每個人我都認識,所以感覺上那就是我的家庭。雖然我一個人住,但他們常說我是他們的爸爸,感覺是一家人。

我年紀越來越老,又感覺我的作品是我的孩子。我花很多時間創作,包括壁畫、彩繪玻璃、寫書,每做一件就像懷孕,一年有好幾個孩子,而且不能有毛病,要求很完美。

聯合報/本報記者鄭朝陽、何定照 2007/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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