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oto小丁羨慕哥哥拍紀錄片 「影響力較大」
大丁羨慕小丁彩繪、寫書 「做自己喜歡的事」

神父兄弟檔丁松筠和丁松青是很不一樣的神父。光啟社副社長丁松筠神父曾是台灣人最熟悉的「阿兜仔」,演戲也主持節目。來台近四十年來,他自己也像紀錄片,見證現代台灣的蛻變。

弟弟丁松青一樣在廿四歲時來到台灣。身無分文到了蘭嶼,靠著達悟人的熱情接待就足以過活。從蘭嶼再到新竹清泉,小丁神父寫下部落故事,作家三毛曾為他翻譯出書。如今,正宗英文版的「清泉故事」就要面世,紀念他曾走過的純真年代。

問:你們兄弟倆都當了神父,媽媽把你們捐給上帝,她很捨不得吧?

丁松筠(以下簡稱筠):媽媽幫我們兄弟各存一筆上大學的教育基金,我高中畢業前,對修道的事一直難以開口。媽媽還很熱心地幫我填單子申請學校。有一天我忍 不住了,對她說:「媽,那些學校申請單不用填了,我決定去Losgatos(在舊金山和聖荷西之間的一個小地方)修道了。」

聽我這麼說,母親不說話了。過幾秒鐘,她說:「我還是幫你把單子填好吧!」她不相信我會去做神父,因為我從小比較皮。等我真走了,她說:「你隨時可以回來;你的錢,我替你存在銀行裡。」

等我發了終身願,媽媽才改口說:「去吧,我養你們,原來就是要讓你們去做想做的事啊。」我做神父,有人以為是我犧牲,其實犧牲最多的是媽媽;尤其弟弟松青也走上這條路時,她要忍受孤單。

丁松青(以下簡稱青):我當時在華盛頓念書,打電話給媽媽,她正在打橋牌。當我講第二遍「我決定去當神父」時,電話那一邊安靜了好久。後來媽媽的朋友說:「你媽媽現在不太方便講電話。」

我想她的打擊很大,因為她不但是個寡婦,當時我們有個弟弟有點叛逆。後來她告訴我們:「如果孩子生活很開心、很成功,我就是很成功的媽媽啦!」媽媽的哲學讓我很佩服、很感動。

筠:媽媽很愛爸爸,爸死了,她一直哭。有一天,我經過她房門口,她沒開燈,但感覺又在哭,我想加緊腳步走開,因為不知怎麼才好。她叫我進去,平靜地對我說:「你父親死了,你和你弟弟是我活下去的目的。」這句話至今還刻在我心上。
因為知道媽媽為我們而活,許多年來我們不敢不珍惜自己;直到她今年過世,我都自責沒能好好在身邊照顧她,幸好弟弟常代替我回美國照顧她,讓她最後幾年過得很好。

問:兩兄弟都來台灣服務,是巧合或刻意安排?

筠:我們都廿四歲來台灣,是耶穌會的決定,也等於是天主的決定,我一開始是在輔大教書。

青:我第一站是去文化很深的蘭嶼。耶穌會沒給我錢,島上的人給我麵餅、野菜和魚,我很感動。

筠:松青從小就很獨立,神父可以提出經費申請,但他不想靠別人,喜歡自己想辦法。

他去小學免費教美術和音樂,蘭嶼人待他像自家人。我和媽媽去蘭嶼找他,一頓飯連吃了三、四戶人家,有的餐桌塞不下四個人,就把他們給的地瓜、魚呀,帶出來,一家又一家地吃,也就吃飽了。

有一次陪他挑夾克,一下子嫌太貴,一下子又嫌太薄。原來他在蘭嶼沒地方住,買來穿的夾克最好能讓他睡在路邊,便宜、防水又不容易著涼。

問:大丁神父原本要效法史懷哲服務窮人,但後來你一直待在城市,反倒是弟弟一直在部落?

筠:耶穌會要求我到光啟社,面對攝影機而不是人,我不是很喜歡。不過,當神父要發善願,其中之一是服從,所以我還是試試看。

其實做這一行還是有服務窮人的方法。廿年前在泰國和高棉邊界拍「殺戮戰場」難民紀錄片,這是我這輩子印象最深刻的事。一群越南、高棉難民受不了共產黨逃亡到泰北,到了邊界卻被軍隊擋住,貧病交加、慘不忍睹。

當時「華視新聞雜誌」播我們的紀錄片,那幾個禮拜搭計程車,司機都不收我的錢,要我替他們捐給難民。現在那裡情況好很多了。

我現在六十四歲,有時會覺得工作很累、很煩,常想「算了!」乾脆到弟弟那裡種茶、種竹筍,會過得比較平安一點,哈。

聯合報╱本報記者鄭朝陽、何定照2007/0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