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8月26日,狄修士來電告知陳神父已走了,謝謝我的紅包。很遺憾,我因有課無法送神父去靜山墓園。中流基督生活團的郭翠華這樣描述著:

「狄修士不但負責照顧陳神父,並於2001年9月3日,獨自一人從台北開著靈車,在雨中一路送神父到台中、再到靜山至入土,他陪伴神父勝過親人。」(見《春風十里百花香》序)

‧音容宛在 巧手慧心的禮儀師‧

「那禮儀師呢?您怎麼弄到化妝品的?您怕不怕呢?長年照護年老神長,您不覺得辛苦嗎?何況現在您自己也罹癌、左腿肌肉似乎也有狀況啦!」我再請問狄修士。

「一開始,當然怕死了!記得21歲那年,在一座修道院昏暗的長廊盡頭,看到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抽筋到全身震抖的模樣,整個人嚇住了。那時,沒經驗、缺常識,周遭氛圍陰森森的,迄今想起仍餘悸猶存。後來,與同事聊起,才知那是一種常見的退化現象。」

狄修士說:「你們最恐懼也最好奇的是我怎麼會做禮儀師的工作,為大體化妝、穿衣或整容。人往生後肢體會僵硬,所以要儘速為他穿上合適身份的衣服。至於臉部化妝,我個人的領悟是要自然,就像他生前的容貌。至親好友瞻仰遺容時覺得沒有太大改變,好像他還有氣息。

有位會士去世後,眼睛深陷,狀極恐怖。我就找來兩片薄棉花,小心翼翼地翻開眼皮,塞入眼皮和眼睛中間的空隙,使眼睛不再凹陷,仍然很像原本的他。」

‧三大守則 向耶穌學安寧照護‧

「狄修士,您多年來,照護那麼多位會士的安養和死亡,能否綜合這些經驗,傳授給關心長照的各界人士?」

狄修士綜合出了三項守則:「第一:愛和忍耐。我讀《聖經》,常仔細看耶穌為病人做什麼?我曾讀過一本書《耶穌怎麼做醫生?》答案很簡單,就是去愛。一位照護者要自然流露出有如母親的情懷。瞭解我的人曾叫我「狄媽媽」。

有位老神父,總是抱怨他睡不著覺。那時我年輕,就把他當貝比一樣抱起來,哄哄他,他馬上就睡著了。照顧長者或病患,也要像母親照顧孩子一樣,一面疼愛,一面也要不斷嘮叨、但清楚告訴他該做的事;諸如:按時吃藥、吃飯,生活規律、時時感恩、望彌撒、念玫瑰經等。

第二:視養猶親。照護者應視安養者如家人,安養中心猶如一個大家庭。安養者的意願很重要,有人極不願意到中心。如果符合他的意願,就比較容易照顧,對安養、照護雙方皆有助益。否則,應給安養者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照護者應立即蒐集新到者的基本資料並深入瞭解他的個性、嗜好、習慣等,以便提供恰當的服務,讓他覺得生活和在家時差不多,他就會很快的適應。

第三:彼此合作。一個人再能幹,也不可能樣樣包辦。那樣只會傷害自己的身心。太疲憊會帶來空虛感,那時候,千萬不能把自己困在房間一隅,不斷地鑽牛角尖;要學會放鬆,像練瑜珈、打太極拳等。再就是找同事、朋友聊聊,摸索彼此合作的模式。如此可舒緩壓力,解決問題。」

‧賦歸養老 還是希望能回台灣‧

「修士回西班牙之後,還會回台灣嗎?」

「不知道!要看會長的安排。」他簡短答道。

「那您自己想回來嗎?還是想在西班牙養老?」

他很快的答:「我當然想回來!我的一生歲月奉獻在這裡。我和其他會士一樣,正經歷生老病死的過程。我是醫生,比一般人瞭解自己的狀況。病痛需要治療,工作的重擔需要放下。所以省會長安排我於5月25日伴同白雲山修士,一起回到西班牙;且已聘請一位專業女性主管。而我最會耐心傾聽會士內心的憂苦,陪伴他們紓緩壓力等。其他方面,我願充分與新主管配合,盡力做好助手的角色。」

我急切地追問:「那您向會長表達過意願和想法了嗎?」

狄修士點點頭肯定地說:「表達了,但是耶穌會士發過服從願,仍須聽會長的安排。」

兩個半小時轉眼即逝,我們很輕鬆、很高興的踏出濟時樓會客室。臨別握手致謝。修士說:「不用謝,你們和我一樣,都是在做服務與愛的工作。」

「不!我們都是您的學生。」我真心誠意地這樣說。

作者/戴台馨(神修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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