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代有幸在台大光啟學社、至潔基督生活團和耕莘文教院,親炙幾位學養出眾的神長:陸達誠神父、李哲修神父、王敬弘神父、鄭聖沖神父等,其中趙儀文神父(Fr. Yves Camus, S.J.)是唯一的外國人。說起來,趙神父應是我深交的頭一個外國朋友╱師長。

年輕那個世代,外國人在台灣的不多,本就夠突出的了,趙神父尤有一副特別的「神氣」。素樸的衣著外,常在冬天罩著海軍藍的夾克,戴一頂也是深藍的法式扁帽。白皙的皮膚,配上一口鏗鏘法國腔的華語,間而爆出幾聲高朗的笑聲。調皮中又稍顯數分舊歐式的孤傲,確不愧於他外籍兵團的歷鍊(據說),及後做為基督信使的豪氣。

趙神父實有足以自豪的裡子。外國口音下流露出來的是對華語和華文化的精深掌握;身為天主教神父,臺大哲研所碩士論文寫的是佛教的《大乘起信論》;而講起道來,猶如相信點點滴滴當本於聖經的新教牧師,經常直接以經文故事做出發點,以經解經,並以生命經驗的體悟或生活上的應用來烘托,不同於教條式的空泛講論,乃能透出平實道理中的深義及實用性。印象中,對小團體講道時是神父眼神、語調和神態最溫柔的時候,可是他的信息卻富有感動人心的力量。

步入中年後,我才在美國法鼓山道場接觸到完整的漢傳禪坐法,可初學靜坐凝心,也是師從趙神父。神父離開我們有一、二年之久,去日本耶穌會創設的上智大學進修,並從日本和尚修習靜坐。回台後開班授徒,教導藉由靜坐達成全心完意的祈禱,於是又與神父結下一段殊勝因緣。

何弘曾建議學弟妹們去法學院修課,接觸組織運作的學理,必大有助於光啟社務、至善團務的推展。我不是天才型的學生,本科既難以游刃有餘,就沒有付諸行動,不過也再次刺激了大學中期後我對制度、管理論題的注意。應是大四那年吧,在光啟、至潔浸潤既久,知解漸深,發心寫了長篇建言,洋洋灑灑,從組織目標與資源運用的論點,申議三個團體應合而為一。為求慎重,在送請幹部同學考慮前,先請趙神父和傅修女過目。結果在寒假關西退省的結束分享會上,傅修女請同學宣讀一封書信,竟是朱恩榮神父對我尚未公開的建言嚴厲的批判。記憶中似無對於論點邏輯性的批駁,卻直指我的作法比爭權無恥的政黨更為惡劣!當場我如坐針氈、既驚且惑、又如摸不著頭腦的丈二金剛,不知神長們為何如此回應;我一向與朱神父只有點頭之緣,他何以看到我的未定稿,又為何如此激動!(謝謝不久前老同學郭文般教授對此事象做了比較深入的剖析,多少解我之惑。)

事後我本想發佈我的建言,讓大家公評,然而趙神父勸我信任他去和朱神父與傅修女溝通,此事就此打住。我雖心有不甘,覺得我看到的願景不該就此夭折,又有違追求真善美聖的大原則,不過還是聽從神父的建議,忍下啞吧吃黃連、黑鍋背到底的苦辛,「小孩」讓大人。回想起來,也算是成全了一樁我對趙神父的「徒弟」之義吧。

有一段時間我比較低沉,趙神父常鼓勵我「生活不簡單」、生命的遭遇和感受有時猶如荒漠旅程,這樣的言語給我很大的安慰。相信神父不是空談義理,而是掙脫了憂苦煩惱的過來人,能夠指引光明之路。負笈國外、終而踏入社會以後,隨著人生經驗的增長,原有的信仰架構終不足以解釋我所認識的人生真實。幸而能夠重起爐竈,找到新的出路,更上層樓,並把舊有的宇宙觀、人生觀整合進新的理解系統中,不過這一段已是和神父分別已久的後話了。

最後,在這年終歲末的聖誕時節,敬祝神父續享高壽,繼續建樹於中西的會通,以及人天之間通達之道!

by 蔡嘉哲(1979電機,現任教於文藻外語學院)

本文轉載自隨意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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