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劉蘊遜

當我去參加龔神父的安息聖祭時,我環顧四周的人群,又注意參與共祭神父們的面孔,跟著站在龔神父的靈柩前作最後瞻仰之後,心頭總放不下許多往事的回憶。每次去參加神父的安息彌撒,都有不同的感觸。當然程度不一,那就要與安息主懷的神父認識的程度及交往的深淺而定。

首先,我看見不少也曾相識的社會人士,還有相識多年而少有聯絡的神父,他們都是滿頭白髮,或禿了頭,或行動不便,更有些,要用拐杖。這群曾經人生無數風霜的神長,今日孤單地,靜默地低頭祈禱。

其實,一位神父的死是一件最平凡的事。但是教友的回應及表現卻可看出死去的神父是怎樣的生活了。語云,蓋棺論定。另一方面,往往有不少神父是平靜度過他們的一生,死時也是那麼寧靜及單純,神父的死真是何足輕重,他要向天主交代的實在太多了。

說起龔神父,在我的生活中留下一個畢生難忘的回憶。其實,我自己也覺奇怪,不知怎樣我會與他扯上了關係。事情發生的始末至今仍記得很清楚。那是一九五二年初,也是我剛晉鐸數個月後,他想撥電話找我,卻找不著,因當時我正在西貢聖神修院教書,而修院沒有電話設備,結果總算與他見面。見面真的一見如故,他微笑著對我說:「華德中神父告訴我,主教同意他的建議,要送你進香港大學附屬學院去進修中國文學及新聞學。」當然我真的很驚,因為在當時的制度來說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他看見我的神色,也很了解我的反應。他很平靜地說:「不要掛心,我們會好好給你安排。」「不要掛心」也就成了以後生活中常聽見他的鼓勵式的口頭禪。

這樣通過他在港大教學的關係,結果一切手續都辦妥,而且特別獲得學院特別批准,把三年的課程縮短為兩年,第一年的課程可免修,獲得這消息後,驚喜參半。當一切都安排妥當後。真的,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這年中香港教區發生了一件教區有史以來的一件大慘案,兩位國籍神父在某堂區宿舍被人謀殺。這轟動全港的大新聞令教區非常震驚。也就因了這件神父兇殺案的發生。白英奇主教就把教區原來對我的計劃,要暫時擱置,要我繼續留在修院教書。當時我的感受相信不必我說,誰也可以想像得到,在這個時候,第一時間我去見華德中神父及龔神父,他看我垂頭喪氣,便很慈祥地拍著我肩頭說:Vincent,Don’tWorry,We’llneverfail。「不要掛心,我們不會失敗的!」結果,雖獲得保留學位一年,但我心裡早知道,我永遠進不了學院進修。

自此之後,很微妙地我與龔神父之間建立一份難以解釋的情誼。雖然我們不常見面,但每次見面,他老是說:「不要掛心!」

這樣經過很多年後,到了一九七二年底因徐主教安排我負責一份工作,而這份工作給我更多機會接觸龔神父,這工作的接觸就維持到他退休為止。

人生的知己真不可多得。在他病倒前數月我到公教進行社去探望他老人家。他還是滿面笑容,滔滔不絕用講故事的方式告訴我他辦公室內一個十字架苦像的來歷。他是我晉鐸後第一個知己。龔神父,你安息吧!請你教我如何不再掛心!

公教報1991年1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