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李韡玲

上主的旨意是我的旨意

他是家中的獨子,雖然上有兩個姐姐,下有一個妹妹;中學畢業那一年,他申請加入耶穌會,但純綷是試試看,結果一九二八年夏天,他進入了初學院,開始作為耶穌會會士的第一步。

「每一件事,我都沒有太著急的去計劃、去追求,我單單尋找聖神的指引……當年,如果耶穌會拒絕了我的申請,我也是一樣快樂的。」這一位側面看似美國著名影視紅星卜合(BobHope),鼻子卻長得像法國前總統戴高樂將軍的人物,就是本教區的英文公教報(SundayExaminer)廿三年來的總編輯,彭光雄神父(AlanBirmingham,S.J.)。

碧血長天──諾曼第
任何欣賞過(TheLongestDay)這部電影的人士,一定會念念不忘那個位於法國西北部名叫諾曼第的地方。一九四四那年,彭神父就是以隨軍司鐸身份,隨著英國軍團(TheBritishArmy)前往該區。抵達後,他立即進駐靠近戰場的醫院,在炮火連天當中,為成千上萬的戰爭犧牲品──死傷的兵士──服務。

在我這近四十年的鐸職生活中,諾曼第這五個月,是我最難忘的歲月,那種對世界的感受,那一份激動,是筆墨難宣的。彭神父燃起一根香煙,低垂雙目,一字一字的說著,像在回憶,也像在悼念那些因戰爭而丟掉了生命的軍民。

世家子弟
一九一一年,一月二日,彭神父誕生於愛爾蘭西部一個小鎮的一個顯赫的家族中,父親是醫生,母親是當時著名鋼琴家JaneKilkelly。我問他年輕時有否當醫生的念頭,他說曾經想過,因為他父親的四個兄弟全都是醫生,所以有這種念頭是很自然的。至於音樂呢?我問他有沒有趁機會學彈鋼琴,他搖了搖頭,只笑不語。
不過,我從一位同事口中得悉,星期六下午,如果只剩下他一人在辦公室工作時,他就會哼唱著歌曲,嗓子很低沉、很富磁力,所以連隔壁辦公室的人都聽到了。

在那小鎮居住的時候,我就讀於一所修女主辦的小學。八歲那年,我們全家遷往首府都柏林。父親不久也放棄了醫生的職務,改而接辦他母親交給他的一間店鋪──一間食品雜貨批發店。

「在都柏林,我就讀於加爾默羅會神父主辦的學校裡。三年之後,我轉往耶穌會設立的中學唸書,直至畢業。」

親切感人
我認識彭神父三年,這一次是我聽他說話最多的一次(主日彌撒中的講道不算數)。事實上,他是一個十分十分沉默寡言的人,一天到晚只埋首於工作、閱讀、工作。但他對人的態度非常親切有禮,故此,我們不論在走廊、升降機或其它地方遇到他,總喜歡跟他招呼。

記得,那是一個炎熱的下午,總編輯請我為他到對面資料室去替一篇文章找插圖。我一個人坐在昏昏沉沉的資料室裡,翻著身旁那一大叠畫冊,那時我因為是剛上任,許多有關編輯的事情仍很生手,對於替文章找插圖,就更胡裡胡塗,一籌莫展。翻著翻著,人就睏頓起來,呵欠連連,最後,索性伏到桌子上,睡著了。忽然,發現身邊悉悉索索,有些奇怪的聲音,眼前更覺著一陣明一陣暗地,我驀地驚醒過來,猛一招頭,卻聽到個聲音說:(sleepon,sleepon.)站在眼前的是彭神父,他正在翻閱一部百科全書。

司鐸的培育
經過兩年初學院生活之後,他便進入愛爾蘭國立大學繼續學業,主修科是數學。畢業後,按照會規,他唸了兩年哲學;接著,一九三六年,他給調派來港服務。像其他非中國籍耶穌會士一樣,他必須先學習兩年粵語,「中文真不容易學,雖然我十分勤力,但仍然學不來」,彭神父深深的吸了一口煙說道。如果可以用慢動作、快動作來形容一個人的話,那麼彭神父的可算是慢動作,他說話,甚至是吸煙,都是慢條斯理,慢條斯理的,像個兒孫繞膝的爺爺,也像個福壽康寧的老佛爺;尤其他那對輪廓優美、既大又厚的耳朵,教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一生衣食無憂的人。

兩年粵語訓練後,就往香港華仁書院執教鞭,教的是英文和化學。

一九三九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他奉調回國攻讀神學。一九四二年,神學仍未唸完,他晉升了鐸品,並繼續未完成的神學課程。

一九四三年神學畢業,他的第一項職務就是出任英國兵團隨軍司鐸。

印度之旅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他隨軍離開諾曼第之後,不久,即被調往印度,擔任印軍隨軍司鐸。
「在我服務的軍隊中,軍人大部份是來自印度南部的達美爾族人(Tamils),只有小數人懂得英語,所在彼此的交談當中,常常出現困難。不過,我十分喜歡他們。
我還清楚記得,每到主日彌撒前,他們的師長就問我當日彌撒講道的內容是什麼,我告訴他,然後在彌撒中他替我向達美爾族軍人講道。」

慈母逝世
一九四六年,彭神父的隨軍生涯宣佈結束。於是他返回愛爾蘭,接受耶穌會最後一年的鐸職訓練。就在這時候,他母親病得非常嚴重。故此,雖然彭神父的訓練完畢,他也要留在都柏林,不久,他母親溘然長逝,安息主懷,那一年是一九四七年。六個星期後,即一九四八年一月,彭神父奉命重臨香江。抵港不久,他即轉往廣州,探訪那位在中山大學教授英文的耶穌會士端納神父,並住在他那裡直至夏天。

「那是我唯一接觸中國大陸的一次」彭神父說。

華南總修院教授
就在同一年的秋季,他開始在華南總修院擔任教席。先前的四年出任教義神學教授,接著的五年是聖經教授。一幌,就在華南總修院待了九年長。

英文公教報主筆

「一九五七年,我離開了華南總修院,奉命前往SundayExaminer協助公教進行社社長華德中神父(Rev.Vath)出版該報。那時候,我只是每星期三天到那裡上班」,彭神父慢慢的回憶著說。

不久,華神父因勞成疾,得了重病,並返回歐洲休養;就在那一年,一九五八年十一月彭神父正式出掌該報總編輯的職務迄今。

愉快的童年
我問他,當年入修院有否遭受家人反對。他答說沒有,「在我們家裡,父母是很有權威的,但卻非常尊重子女們的選擇,只要不是離經叛道,就必定支持到底。」
彭神父告訴我,看見今日給功課壓迫得透不過氣的孩子們,他就想起他們的童年,人人都視上學為一件快樂的事,那時代沒有功課的壓力、沒有考試的壓力。而且,他的父母都很開通,那時候他們還在小鎮裡居住,他已經常常一個小孩子騎著腳踏車,東逛西溜或到表哥表姊家裡玩,路上來回往返的,但他父母一點也不擔心。

喜歡儒家思想
彭神父說自己從未有過甚麼野心,也未盼望過自己會建立什麼豐功偉業。在他記憶中,他不曾跟自己的長上有過任何爭執,他認為長上所指派的都是合理的,都是天主的聖意。所以對於長上的命令,他沒有拒絕過。

他這種做人的態度,使人想起了道家思想來,但他說他從未接觸過道家思想。在中國的九流十家中,他只欣賞儒家。

老而彌堅
彭神父住在皇后大道東的華仁書院,上班的地點是堅道天主教教區中心,然而許多次,他都是安步當車,從住處步行回堅道上班。他說至目前為止,他只病過一次。同時有捐血給紅十字會二十次的記錄。

自一九六一年迄今,他每主日都到花園道的聖若瑟堂協助堂區事務,二十年來風雨不改。

公教報1981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