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美蓮整理

香港博物館早前在專題展覽館中展出「香港文物縱覽」,其中考古一部分所展出的文物,正是愛爾蘭耶穌會神父芬戴禮(DanieJ.Finn)在南丫島發掘的成果。原來這位神父是香港早期考古工作的重要人物之一。

香港開埠以前,一直被西方視為荒蕪之地(abarrenrock),卻原來早在新石器時代中晚期,便有人類居住在這裡近海的一帶。這些發現全賴一班熱心的業餘考古人員,其中芬神父在南丫島的大灣,更展開了香港歷來首個搶救出土文物的工作,這熱誠亦感染了其他人士,在泥土與碎礫中重塑香港的歷史。

早於一九二六年,業餘的考古人士在屯門發現了古代的石器後,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熱愛考古、在香港大學任教地理的芬神父一九三二年,更得到早期在香港開展考古工作的香港大學解剖學系教授蕭思雅(J.L.Shellshear)邀請,參與更多的戶外發掘。他還未決定的時侯,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芬神父說:「當我還認為積極參與發掘工作是遙遠的事時,幸運的事似乎肯定了這個職志。」就在蕭教授邀請他的後幾天,芬神父在香港仔華南總修院旁(他是總修院的神師,也是教會史教授)的一個以沙堆成的防波堤上,幾乎踏碎了一塊史前的陶器碎片。芬神父第二天再到該處,又發現一塊青銅片、一個石予頭,和一些刻有特別圖案的陶器碎片,這怎能不勾起他的考古熱情?

後來芬神父得悉防波堤的沙是來自南丫島(當時神父稱之為「舶遼洲」)榕樹灣附近一個名為「大灣」的沙灘,他便幾度前往大灣。在那裡,他看到文物的損毀:有一次,他看見一名婦女在沙灘工作時,於沙中拾到一件軟陶壺,隨手便把它拋在地上,珍貴的文物便成了碎片,芬神父要阻止也來不及。

此後不久,芬神父便著手籌組搶救文物行動。到一九三三年,芬神父得到香港政府資助,在南丫島一帶進行頗具規模的發掘。這次努力起出了大批文物,部分仍保留在香港歷史博物館,一部分精美的青銅器和陶器,則被送到倫敦的大英博物館。

儘管這次發掘工作所採用的方法十分簡單,它卻是本地首次在考古地點進行的拯救文物行動,可算是香港考古工作的一個里程碑;發掘成果亦十分豐富,起出了一些石製的工具,青銅的武器和陶器。就是從南丫島大灣出土的史前文物,學者推斷出早在新石器時代中期(距今約四千年),已有人在香港這土地上居住。

在出土文物中,芬神父發現香港的青銅器文化的特徵是,印有款式多樣的盤曲花紋(或稱為夔紋,英文稱為「doubleF」)的硬陶器。從大灣出土的文物中,芬神父推測,大灣可能是在公元前一二0年至公元前一一一年時西漢大舉入侵南越時的其一戰場。此外,大灣出土的青銅器文化,其特徵與殷周時期青銅器的夔紋十分相似。可見香港過去雖被稱為南蠻文化,事實上早年的南方文化已開始與北方文化融和。

芬神父綜合其考古成果,撰寫論文談論大灣居民的起源及其文化,並在學刊內發表。芬神父遂漸確立他在考古工作的地位,並先後代表香港政府和大學出席國際性學術會議,他在華南地區考古的聲明亦傳至歐洲。

雖然芬神父的研究結果都變得過時,考古報告亦反映出他採用的發掘方法有錯誤,但這絕不影響他對香港考古學的貢獻:既留下了大量早前的考古文獻,亦帶動了考古的研究。首位在香港從事考古工作的華人陳公哲先生,便承認受芬神父影響,挑起了他對考古工作的興趣。他在《香港考古發掘及考古學家》一文敘述:「讀書之暇……因知有芬神父之考古事。再覓香港自然雜誌所載芬神父之《香港考古發現》,更知其詳,乃租艇往南丫島,探求芬神父所發掘之海灘故址,檢得陶片數件而歸,心尤未足,組隊再往,實行試探」。芬神父對香港文化的貢獻可見一斑。

芬神父與夔紋
芬戴禮神父一八八六年生於愛爾蘭,精於多國語言,初中時期便曾在法文、德文、意大利幾種語文的作文比賽中贏得第一名。他於一九0二年成為耶穌會初學生,兩年後入讀都柏林大學修讀考古,並於一九0九年在牛津大學深造考古學文憑,可見這位傳教士早醉心於考古工作。

在奧地利研習神哲學的芬神父於一九一九年晉鐸,於一九二六年抵達香港,曾往澳洲和西班牙服務。抵港後一年,他前往廣州從事教育工作,期間亦修讀了中國的考古學,及至一九三一年局勢變得不明朗,為了安全他從廣州返回香港,在香港仔華南總修院(即香港仔聖神修院的前身)出任神師和教會史教授,同時在香港大學地理系任教授。

一九三六年,芬神父往倫敦大英博物館研究他從香港帶來的文物,旋不久卻患病離世,對耶穌會和香港天主教會來說,這無疑是一個噩耗。

芬神父對香港考古貢獻良多,其一是他在香港發現的陶器花紋「夔紋」(doubleF),這圖案像兩個F背靠背,其一倒轉。有趣的是,雙「F」正好是芬神父的英文簡稱「FatherFinn」,這也好是一個紀念。

公教報2001年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