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雄最好的朋友—牛奶麥片神父

by 郎雄 

他都叫我(郎雄本人自稱)阿三阿三,因為我的本名叫做郎益三。算一算,認識杜華神父已經是56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我才13歲。

13歲才初一囉!我記得那時是戰亂時期,大家都在逃難,而我一個小蘿蔔頭,流浪到揚州,如果不是杜華神父的照顧,真不知道今天的阿三在哪裡?

杜華神父的心中充滿了疼惜和愛,為了我們這些中國孩子,他付出了一生。

我永遠都會記得,有一次我生病時,他坐在我的床邊照顧我,就這樣一口一口的餵我吃牛奶麥片。那時我張大了眼睛看著這位黃頭髮的外國叔叔,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對我那麼好,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愛,讓他像爸爸疼孩子一樣,擔心我的病。我只知道,那碗牛奶麥片的味道,到現在閉起眼睛來,都還嚐得到。

杜華神父當然也有嚴肅的一面,特別是對我們這些孩子。皮嘛!大人打仗,我們照樣皮,照樣玩囉!我記得有一次,我騎壞了腳踏車,很怕被罵,就推著車子東躲西藏,不敢讓杜華神父知道。當然囉!最後還是紙包不住火,被發現了。

那一次我看到杜華神父嚴肅的一面,他很認真的對我說:「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負責,不要躲,更不要說謊、騙人。」奇怪的是,這些簡單的道理從他的口中說出來,竟然顯得那麼的認真和重要。

戰爭是無情的,揚州的少年阿三,萬萬沒有想到,到台灣以後,竟然有一天會再見到杜華神父。那是從另外一位神父的口中才知道,杜華神父住在新竹,我一聽心裡好激動,年輕時的記憶向海一樣「轟」地衝上腦門,就這樣台灣的新竹成為我生命中的第二個揚州。

後來,不管怎麼樣,只要經過新竹,我一定會回去看看他。當然,特別是自己又惹麻煩的時候。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那年我30幾歲,失戀了,真是很痛苦很痛苦。在去新竹的火車上,心,像火在燒一樣的苦,我當時真想跳火車死了算了。我覺得新竹,好遠,好遠,我忍著不讓自己提早下車,才又找到神父。

他聽我訴苦,陪我聊天,看電影,還拿了很多糖果給我吃。我30幾歲了,他卻看我仍然像個小孩,他陪我安靜的反省,他讓我生命沒有提早下車。

杜華神父在晚年的時候,得了老年癡呆症,傻了。好幾次我去看他,淚就一直掉。記得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連手都舉不起了,卻用力拉著我說,「阿三,要為自己拼命,讓自己發光,要為基督拼命,讓別人也發光。」杜華神父,他做了我56年最好的朋友。

我有一個最好的朋友,那就是杜華神父,而杜華神父也有一個最好的朋友,那就是耶穌。你呢?生命中找到最好的朋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