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教友,和金主教也非親非故,更沒有什麼交往,但是在《新民晚報》上看到金魯賢主教逝世的消息,卻不禁怦然心動,悲從中來。立刻在微博上表達了我的追悼之情,今天又來寫一篇追念的短文,這是為什麼呢?

回想當年,我母親不幸仙游之時,老教友們從四處來到我家,為我母親誦經追思,祈禱我母親能夠升臨天堂,盡享天主的恩澤。當時,我父母只有一間房,那些我父母輩的教友們擠在狹窄的過道裡,坐在小凳子上誦經,一念就是一個小時,站起來就不免腰酸背疼。這樣連續三天,從來沒有人缺席。我們十分感激,請他們吃飯,但是他們卻說,這是教友應盡的義務,婉言辭謝了。

當時,我就非常感動,深切地體會到了教會的博愛和教友的真情。要是你請和尚道士,那可就要大大破費了。

這些父母輩的教友每次誦完經,都真誠地勸慰我們,給我們各種指點,還和我妹妹一起商量了追悼會請神父的事情。

我家的親友不多,有點擔心追悼會會冷清。但是追悼會的那天,除了我家親友、單位的代表、我母親一起的教友之外,還來了許多素不相識的教友–他們在徐家匯天主堂看到了有關的資訊。

追悼會開始的時候,神父來了。教友們驚異地輕聲議論起來。妹妹過來對我說,金主教來了!當時,我正準備宣讀悼詞,無法前去招呼,遠遠望去,金主教身穿法衣,手執法杖,穆然肅立,身後還有一隊神職人員。我不認識金主教,但想這樣一位主教老人前來參加我母親的葬禮,對我母親來說,那是一種極大的榮幸。

在我悲痛地念完我的悼詞之後,金主教便主持了教會的追悼儀式。儀式莊重肅穆,教友們齊聲誦經,親友們默立致哀。金主教發表了簡短而摯愛的演講,整個廳裡充滿了哀痛卻又神聖的氣氛,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金主教臉容肅穆而悲憫,言辭平易而深沉,既像天主的代表,又像親切的父輩,給我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那時,我又悲痛又忙碌,沒有時間前去感謝,也沒有時間去送別。當我送走母親出來時,金主教已經率領徐家匯天主堂的神職人員離去了。金主教那時已經八十多歲,他冒著酷暑,不辭辛勞。趕來參加一個極為普通的教友的追悼會,沒喝茶、不吃飯,更沒有收費,博愛無私,令人欽佩–這或許就是許多人信仰教會、投身教會的一個極為重要原因吧。

後來,我妹妹說:金主教臨走時說,他參加過許多教友的追悼會,可是從來沒有聽到過像我一樣的悼詞,到底是親生骨肉啊!是的,確實如此,一般的追悼會都是單位、領導等致悼詞,哪裡會像我一樣有發自內心的血肉相連的感情呢?我之所以不要居委代表發言,原因就在於此。知我者,金主教也!

據說教會對每一個教友都是博愛的,但堂堂大主教為什麼會來參加我母親的葬禮,我一直不太明白。

前天,看了金主教的履歷,才知道金主教也曾是個孤兒,是教會培養他成長起來的,也經歷過大磨難;而我的母親年齡和金主教相仿,也是個孤兒,是在教會的孤兒院裡長大的(可能是從蔡家灣轉到土山灣的),一生歷經風雨,備嘗辛勞。一個孤兒出身的大主教,為一個孤兒出身的平民教友做追思彌撒,這是教堂的特意安排,還是上天的旨意呢?我不知道,但我卻真切地感受到了教會的溫暖。

像我母親這樣一個極為普通的人的葬禮,連居委會的主任都不會參加,而教會的上海主教金魯賢先生卻躬自蒞臨,並且主持儀式,豈不令人感佩,發人深思?

那時,我沒有來得及向金主教道謝,今天借此文表達我衷心的永遠的感謝;當年我沒有時間為金主教送別,今天在這裡致敬獻禮真誠地為他送行。

願金主教天堂安息!

【說明】我不是教友,我的這篇文章也不是為教會唱讚歌,只是真實的記錄和我真切的感受。

本文引自天主教上海教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