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十年中每星期為英文公教報撰社論的余啟深神父,在上星期六(七月廿七日)下午逝世於銅鑼灣聖保祿醫院,享年七十四歲。這是香港耶穌會,香港教會一個不能彌補的損失。十年來,我們倚重他,不但公教報靠他寫社論,主教公署,福利會要擬重要英文文件,也時常請他執筆。不論什麼題目,不論時間多麼短促,請余神父去辦,包管辦妥。

筆者結識他的時候,余神父已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瘦小的個子,烱烱的目光,低柔的語聲和慢條斯理的動作,給人的印象是頭腦快、涵養深。認識他稍久,便進一步的了解他:見解精闢,讀書涉獵廣,但決不暴露學問。他的談吐,總是那麼輕鬆,表情總是那麼溫和。他是個懂得並實行中庸之道的人。

余神父曾在牛津大學中專攻化學,得碩士學位。這也許是他生平事跡中最不重要的一項。他來港廿九年,先後曾在華南修院,港九華仁擔任教職,我猜想教的科目不是化學,我也猜想,他在神學和文學上的造詣,高於化學。他曾寫過一本神修書、名「天堂」,在愛爾蘭出版,實在是一本不可多得的傑作,我曾建議他續寫「煉獄」和「地獄」,他笑而不答。我喜歡它的一氣呵成,娓娓動人的文章。

講起文筆,余神父是香港英語神職班中的第一把好手;就是拿國際標準來說,也不輸人多少。他沒有讀過新聞學,可是他是一個最理想的主筆。星期六晚上給他一個社論題目,星期日早晨十時半他坐下打字,邊想邊打,到中午一定交卷。可能稿紙上要改二三個字,可能隻字不改。他的打字技術不錯,可是他的不打草稿,落筆成章的本領更叫人羨慕。頭腦快,思路清楚,是余神父的撰文特長。

他是個通才(叫我想起舊時的翰林),不論給他什麼新書,要他寫一篇書評,他他必能寫得頭頭是道。他寫社論,多半以教會動態為題,可是他也評論社會弊病,政府施政得失,教育制度,官僚作風;甚至外圍馬、放爆竹、賀歲習慣,也是他選題對象。我相信他是第一個要求政府委派「民情大使」的人;他也是第一個指出郵政大廈側邊那座天橋之怪相的觀察家!在正義感之外,他也富於幽默感,所以他的文章,絕不枯燥。叫我們覺得詫異的,是他從那裡獲得這麼多資料。他是個足不出戶的人啊!

近年來余神父身體不很好,心臟衰弱,過著半退休的生活,但是每星期還是幫勞達一神父編寫中國時事分析,又為公教報寫社論。他是個不聲不響、工作到底的人。七月廿五日他不幸失足墮地,第二日痛不可忍,進醫院才知折骨,不動手術不能挽救他的生命,動手術又怕他的心臟受不住,第三日終告不治。他死的很平靜,正如平日為人一樣;在陪伴的同會兄弟不知不覺之間,游絲般的微弱的呼吸,悄然停止了。余神父素來不給人麻煩,去世也這樣。

如果說他是過去一代的人物,如果這句話意味今日不多見這麼樸實,淳厚、有學問、有德性的修道人,那是今代的損失!

願主賜他的靈魂,早登天鄉。

《公教報》1968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