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何凱玲

香港時間一九九○年九月廿三日,我們最敬愛的勞達一神父與世長辭了。

家母哽咽著,在港美長途電話中通知了我。隨即美東華人教友奔走相告、悼念、惋惜、依戀,哀痛之情以及獻祭祈禱不勝一一……。

勞達一神父原籍匈牙利,早在四十年代於中國晉鐸,在中國傳教,因此深愛著中國。大陸政權易手之後,被驅逐抵港。由於他不願遠離中國國土,就在港開展他的工作。他孜孜不倦,四十年如一日地研究中國問題;他盡心盡力,自始至終為中國教會默默耕耘。

他是傑出的政治觀察家,他對中國問題有獨到之見,精闢之解,先見之明;研究中國問題的深度及廣度,無一能及。他是天才的寫作者、學者和評論家;他寫的許多有關中國問題的分析及中國教會的今昔;消息來源正確,且面面俱到,字字精確,以至流傳甚廣,影響深遠。各國領事館都訂閱他的中國消息分析作參考,世界各地圖書館也陳列了他的著作。

然而,我們悼念的不只他的豐功偉績以及一生傳奇。我們悼念的是他那一顆切實地理解中國教會,熱愛中國教會,同情中國教會的心。──這一顆如金般珍貴的心;這一顆如水晶般明皓的心。這是今天我們最懷念、最難捨、最值得紀念的。他那堅定的立場永與中國的忠貞教會走在一起;他的正義感及可靠的引證促使他為忠貞教會仗義執言,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絲不苟,為忠貞教會工作,為忠貞教會請命。他的心與忠貞教會一起跳躍,他是忠貞教會的良師和益友。

五十年代,大陸天主教遭到嚴重摧殘,上海教區龔主教被捕。當時許多神長教友被關入獄;也有少部分的教友有機會到海外避難。是他,一位善牧,組織這群羔羊,對他們噓寒問暖,引導他們作祈禱生活,保存信德。楊家坪苦修院遭受屠殺,一部分苦修士逃難至港,暫無藏身之地,是他,一位鐸兄,支持安慰他們,以後重建會址。

舍妺在上海監獄因病重保外,一年後去世。是他星夜過海到九龍,勸慰幾乎斷腸的雙親。是他,常伸開溫暖的雙手,懷抱著受苦難的中國教友。在他那簡樸的辦公室中常與迷途的羊群促膝長談,使他們又嘗到了家的溫暖。

七九年抵港後,正懷著一身傷痕以及對忠貞教會的緬念。他對我說:「寫下來吧!盡早寫下來!」

我好為難:「我被關這末久,怎樣自由地寫都不會了,而且又沒有寫作的經驗。」

他語重心長地說:「寫吧!寫著寫著,你就會寫了!」

就在他的鼓勵下,不到半年,《勞改營中天主兒女》就寫成了。

好幾次在他辦公室中聆聽他的見解,他操的一口標準國語,時不時也夾雜幾句廣東話。我們間已無國籍之分。好幾次,見他患柏金遜病而顫抖的雙手,想幫他一把,他都堅強地自己料理一切。好幾次,看到他那零亂的寫字枱,想整理一下,他說不必了,我已習慣,是呀!即使再亂,也亂不了他那清楚的思路,他那敏捷的眼光。他高廋的身體內發出深邃的智慧;他衰老的面容上流露出溫情厚意。呀!天底下再也難找這樣一位好傳教士;這樣一位知音神父!

別了,勞神父!祝您一路平安,您永不會在我們心中消失。這只是您的一次遠行,可是一次遠行,已夠叫我們今世懷念不已了。

您是雷鳴遠神父第二,您是傳教士的光榮。請您在天之靈繼續保護中國教會,為那些尚在苦難中,常被壓在低層,不容易被人理解的忠貞兄弟姊妹們祝福!為那些流落在異鄉,期待著主的仁慈早日復興中國教會的一群祝福吧!

公教報1990年10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