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那麼,大人的幹細胞是否較難取得呢?

答:不,更容易。如果使用胚胎幹細胞,還必須要比對,看看配不配。如果使用自己的幹細胞就沒有這種問題。

但問題是,科學家真正的目標不一定是治療,而是在想要了解。科學家們想的是不停地實驗,看看胚胎幹細胞有沒有什麼更多的可能?因此他們不願意受到任何限制。胚胎是生命,殺害胚胎來作實驗是不可以的。舉例來說,如果科學家要殺你為了來實驗各種救我的方法,那當然不可以,我們當然不能同意,反過來說也一樣。實驗如果不殺害生命,那麼我們可以來談。

我知道現在有一個新的方法,就是基因工程已經可以不用幹細胞,而用普通的細胞,科學家們仍可以改變普通細胞的DNA程式。所以,我不斷地重複與強調,受倫理與道德的限度,不見得科學就沒有辦法發展,還是有很多可以發展的地方。

問:科學的發展與倫理、宗教之間的溝通、融合,應該還是有的?

答:溝通是一定的。說真的,宗教不會限制那麼多,宗教只要求「不要殺人」、「要尊重與配合人的尊嚴與生活方式」。不配合人的尊嚴與生活方式,到最後就會傷害人。比方說複製人,到最後,人就會被「非人化」。

許多科學家不了解這個,因為這不是他們的領域,甚至,許多倫理學家也不了解。到最後,我常說,你做這個違背自然的事情,到最後人們一定會受到傷害,而社會與文化到最後可能就沒有了。許多後果,人是想不到的。

我們天主教相信,人做錯事如果求天主原諒,祂會原諒你;如果我得罪你,我求你原諒,你可能會原諒我,或是不原諒我;但是,如果人得罪自然,它一定不會原諒你,它一定會懲罰你。

問:的確,我們現在已經漸漸嘗試到苦果了。現在我們來談談人的自然受孕。如果受到先天的缺憾,人無法懷孕,醫療科技已經可以提供人工受孕,現在又還有代理孕母。您怎麼看呢?

答:我們先談代理孕母。這裡面又分兩種:一種是用已婚夫妻的卵子與精子來進行,另一種是用先生的精子與代理孕母的卵子來進行人工受孕。我們已經看到一些問題,例如代理孕母已經出現商業化了。這些問題在開始的時候,人們不斷強調不會有的,一定不會商業化。可是我說,一定會,結果就是有。現在許多媽媽很忙,說沒有時間生孩子,或是很多女生為了追求美麗,所以不要生,就花錢找別人幫忙生,又因為沒有時間照顧,所以又花錢找保姆。所以就變成:想要有自己的孩子,自己卻不生,找代理孕母生;或是生了卻不願意親自照顧,找保姆來養。變成一切用錢解決。事實上許多找代理孕母的人,不一定是自己有生育問題的人。

倫理的限制就是不要隨便開一扇門,因為後果太多了。在美國已經有太多案例,就是有錢人找代理孕母,然後付給代理孕母多少多少錢,然後讓這個事情變成商業行為,而且愈來愈嚴重。

我們強調:自然懷孕、生孩子的方式是最好的,代理孕母、人工生殖的方式如果愈來愈普遍,最後就變成窮人就來幫有錢人來作這些事情。而母親的意義慢慢就改變了,誰決定誰是父母呢?科學家。因為最後是由科學家們來安排那一對夫妻找誰來作代理孕母。這樣一來,別人生你的小孩、養你的小孩,這種小孩怎麼從你這裡感受到家庭呢?最後小孩長大了,卻不知道家庭是什麼。

當然,如果有一對夫婦生孩子有困難,你不讓他們接受人工生育或是找代理孕母,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可是我們要知道,這不是治療,這是代替。因為我們沒有去治療身體真正有問題的先生、或是妻子。一旦用代替的方式,就很容易離開自然的、夫婦與親子的關係。

人工受孕 重「工」輕「人」

問:如果夫妻之間真的有一方不孕,這是可以的狀況嗎?

答:很多的宗教、很多的倫理學者會說OK,可是我坦白地跟你說,我不OK。我有兩點,第一,如果OK,你就要接受所有後來各種可能發生的結果。我給你一個例子。在這方面規定最嚴格的是天主教,在美國有一個醫生是天主教徒,他使用的方法是「治療」,在他求診的案例中,有百分之四十左右,經過治療,後來可以成功懷孕。使用人工受孕的方式,成功機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且還很昂貴。

我另外還有一個朋友,她也是天主教徒,但是她接受了人工受孕。我問她,「妳不知道天主教規定不可以這樣做嗎?」她說「不知道」,我說:「好,我現在告訴妳了」她回答說:「我雖然不知道、也做了,但是,在做的時候,我也認為不好、不行。」她開玩笑的說,「至少他們應該要放些音樂」。她的意思是說,人工受孕的過程中,好像跟「人」完全沒有關係。你的身邊都是儀器,醫生把先生的精子向妳的身體裡壓進去。這位婦女感受不到人的尊嚴。這是關於個人的尊嚴,儘管有人說自己沒有問題,可以接受這沒有尊嚴的受孕方法。
從大自然來看整個的人類,我們覺得也不能接受,因為後果太大了、太多了。如果用一樣的精神、一樣的錢,用最好的科學家、用一樣的力量,用治療而不是代替,其實是更好。(未完待續…)

專訪/總編輯郭至楨

整理、撰文/張毅民

本文轉載自中時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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