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人籟論辨月刊/吳思薇

「宗教交談是什麼?是傳什麼好消息嗎?不是,是瞭解你周圍的每一個人在你生命中的意義,你對他們都有一個特別的責任,要幫助他們知道他們可以得到的幸福有這麼大。」–馬天賜神父,出自《你的耶穌,我的佛陀:深刻的宗教交談》一書


四十年前的某一天,一位剛到台灣的法籍耶穌會青年神父,鼓起勇氣走出服務的聖堂,拜訪對面的小廟。令他驚喜的是,廟方不但熱情接待,也為他解釋各類儀式,讓他獲益匪淺。臨走前還有人告訴他,說他是第一個從對面來此參觀的人。

受到這個經驗的激勵,他到台中牧靈時,每天都談該如何在堅守教徒身分之餘,多去認識、理解其他宗教。然而,這種宗教對話的概念在當時太過前衛,讓他遭到許多教友的抱怨:沒事為何要說這些?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放棄。

1965年,他的努力終於得到鼓勵:梵蒂岡第二次大公會議發表《教會對非基督宗教態度》宣言(Nostra Aetate),主張尊重其他宗教並與其對話,養成正面開放的神學觀,讓他大感興奮。於是自1978年起,他陸續擔任亞洲主教會議跨宗教辦公室執行秘書、 宗座跨宗教交談會議諮詢、耶穌會東亞及大洋洲會議顧問等職務,全心投入宗教對話,直到身體不堪負荷。

這位身材頎長、綽號「老馬」的男子,便是馬天賜神父(Albert Poulet-Mathis,1927年5月9日-2010年9月30日)。他生於法國的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歷經二次世界大戰,於 1945年加入耶穌會,1958年晉鐸,並在隔年來到台灣,最後終老於此。

其他神職同仁提到馬神父在宗教對話上的貢獻時,往往都是語帶感嘆。因為如前所述,宗教對話是一個相當新穎的概念,雖受教廷肯定,仍有許多神職人員難以接 受,或對此持保留態度。杜樂仁神父回憶,1980年代初他首次來台,從旁觀察馬神父的工作,總覺得有點神祕感;後來他才體認到這份工作的重要性,與馬神父 在這方面的領導地位。至於馬神父的好友鮑霖神父(Batairwa Kubuya Paulin)也憶及兩人初次見面之際,馬神父提到他的工作成就少為人知時,臉上那種擔憂與落寞的神情。

不過兩位神父都認為,馬神父的個人魅力與交友熱誠,對其工作頗有助益。杜神父說,馬神父可以讓宗教背景差異甚大、卻共同懷有善意者齊聚一堂。鮑神父則忘不 了馬神父那雙隨時張開準備擁抱他人的手臂,以及他堅定的信念──友誼開花結果處,就會誕生尊重、理解與合作的空間。為了和宗教界人士培育友誼,他四處參 訪,每次拜訪就像敲一道門。在馬神父的心裡,不論寺廟或教堂,所有的門都敲得開,但要先觸及人類生存的深層意義;因此超越時空和語言限制,達到充分溝通的 「深度對話」實屬必要。

 

再來灑播和平種子 

by/釋果祥(法鼓山文宣處輔導法師)

今年9月30日清晨(註1),您往生天國去了,隨後,我即接到輔仁大學教授胡淑琴修女來信,告知您離開的消息。其實,早在去年初聖嚴師父圓寂後,您在接受媒體訪問 時即說到:「我每天都想到,今天晚上也許就不在人間了。」我雖然明白,您老早就己經準備好要到天國見上帝,但心中仍免不了因您的離開而悲傷。

悲傷的原因,不只因為您是聖嚴師父的好朋友、是法鼓山僧俗四眾的好朋友,也因為過去五十年來,您在台灣致力投入跨宗教交流的真誠。雖然有人會接續您的工作,但您那份率真與熱誠,是無人能取代的。

回想1981年,您剛到農禪寺的時候,就是一位熱情洋溢的法國神父,講得一口標準國語,對每個人都澆灌溫暖的友誼。讓我驚訝的是,每當您來農禪寺,都記得 曾和您見過面的寺眾,並能說出名字,還有一些不在場寺眾的近況。只有真正對人關心,才能這麼自然地記得這些事;難得的是,您還是與我們師父同輩分的長者; 更可貴的,您還是一位與我們不同國籍、不同信仰的外國神父!

珍貴情誼,二十多年不變

二十多年來,您介紹我們認識無以數計的神父、修女,我們也很自然地將他們當成我們的朋友。您知道聖嚴師父寫了一本《基督教之研究》,也知道在1950到60年代時,曾發生基督宗教與佛教的論戰,不過您仍以最真誠的善意,支持聖嚴師父的弘法工作。

您以天主教神父的身分,參加法鼓山許許多多的活動,令我十分讚佩。尤其令人感動的是,有一年您表示聖誕夜要參加農禪寺的念佛共修,但當天晚上卻因工作職務的關係,無法前往。因此,您在白天還特別專程跑了一趟農禪寺,向我們表示沒有辦法履行諾言的歉意。

懷抱虔誠信仰,傳播和平博愛

去年到輔大神學院探訪您,看到您在桌子的最上方,擺放耶穌聖像,第二層擺置耶穌會會主依納爵的塑像,第三層擺著聖嚴師父的照片與「悲智和敬」墨寶。這樣的擺設,正好述說您對自己信仰的虔誠,以及對佛教宗教師的寬廣接納和深厚友誼。

天主教徒希望往生後赴天國,享受永恆的平安、喜樂,但我卻相信,您對這個地球人類的和平安樂,懷有深刻的使命感。期盼您很快地乘願再來,再來人間灑播和平、博愛、和諧、互助的種子。

 

註1:馬天賜神父 Fr. Albert Poulet-Mathis,S.J.,1927年5月9日-2010年9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