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吳偉特.謝平芳

朱神父回憶在進修院初學時,由於朱神父自認以前是個「阿飛」,所以他對初學導師黃振國神父自我坦白說:「我以前是阿飛!……」,中規中矩的黃振國神父一臉錯愕,反問神父:「什麼是阿飛?……」有一次聊天,朱神父滿懷感恩地說:「現在想想,當時我的初學導師黃神父,可以把我這個叛逆性十足的阿飛,調教出來成為一個神父也不簡單!……天主,真的很奇妙!」
  接著,平芳進一步問神父:「那個時代的上海,應該是中國最受西方文化影響而且是最早現代化的城市,因此上海是不是對那些『標新立異』、『特立獨行』與『調皮搗蛋』的青年,稱為阿飛?」神父說:「很接近了!」
  我們想起四、五零年代的台灣,稱這批另類的年輕人為「太保」或「太妹」,如今,對於現在八、九零年代,更開放、愛自我表現的年輕人,則稱為「酷哥」或「辣妹」了。

4.Howisyourwife?
  朱神父從小到大的「帥」與「酷」,是眾所周知,無庸置疑的,但也帶給他一路在修道生活上的許多考驗。
  神父的初學與修道培育,以及晉鐸後的培育、進修與服務,都在菲律賓度過,共計二十年;由於菲國的女孩子非常熱情,極具魅力的朱神父說:他必須依靠每年一次認真的大避靜,才能定下心,把持住自己;朱神父自知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調皮的朱神父竟然用這一點,作為和當時的耶穌會省會長朱勵德神父的談判武器,讓他如願以償地從菲律賓調回到台灣,為大專青年工作,他自己也在自傳中承認說:「我從小到大做了許多調皮的事,不過,這是我做的最後一件調皮事了!」
  這件往事,朱神父曾在紀念朱勵德神父逝世五周年的文集《滿面春風的僕人》(二○○二年,光啟出版社)中,親自寫了一篇文章:「他影響我一生的決定……幾件至今不為人知的秘密」娓娓道來:「……我與朱勵德神父交手最嚴重的一
次,影響了我一輩子、我的工作、我的生命。一九六八年我完成了耶穌會的最後
一年陶成……卒試,……。當時我感覺到修會有意將我留在菲國一輩子,……。我看到情勢不妙,連忙給擔任省會長的勵德兄上書,洋洋灑灑、密密麻麻四大張,共四大理由,請求將我調回台灣;不久,接到勵德兄親筆回信長長三大張,責備我沒有修會的服從精神,竟然對自己的工作地點與性質有自己的意見,認為沒有道理。但是為了我陳述的第四個理由,答應將我調回台灣。第四個理由是:菲律賓的女孩太漂亮、太熱情了,已經在工作上遇到幾位向我表示愛意的女士,所以假如把我留在菲國,萬一出了事,會長要負責。勵德兄似乎否定了前面的三個理由,而被這第四個理由震到了。但在回信中,勵德兄也給予狠狠的警告:假如你在台灣出了問題,你自己要負責!還好,三十年過了,安然無恙,但這一切還要完全依賴天主仁慈照顧,可憐我這軟弱的人。」
  所以,朱神父十分感謝天主讓他安然度過這幾十年,他說:「是仁慈的天主可憐我呀!我經過多少次危機,我自己心裏明白。」在菲國認識的女孩,有幾個後來都一直繼續保持聯絡,目前都已成為祖母級的老朋友了。
  由此可見,神父想回台灣為年輕人服務的心,是如此堅定!甚至使出殺手鍘
,並甘冒耶穌會會士不服從之大諱,所幸省會長接受了他的理由。
  神父從菲國返台後,有一次收到一個菲律賓女孩寄來的四頁來信,一開始就問:「HowisyourwifeArietta?」神父收信時剛好在聖家堂午餐,拆信看完時,不小心掉了第一頁在桌上,餐畢回服務中心,再回聖家堂餐廳找信時,只見鮑銳敏神父拿著那張信紙,滿臉狐疑地問他說:「誰是Arietta?你怎麼會有wife?」神父趕忙澄清解釋。
  原來神父的手風琴名字就叫Arietta,在菲律賓兩年中,每次大小活動,神父總是琴不離身的抱著Arietta拉琴,可說出盡了風頭,深得菲律賓人歡迎,甚至戲稱Arietta是神父的wife。
  朱神父後來對我們補充說明,西班牙籍的鮑銳敏神父,以專管神父的德行而聞名,相當厲害。

5.飛車與琴藝
  急性子的朱神父,無論騎摩托車或開汽車都是飛快!常被人笑稱是飛車黨!他曾載梁德佳神父兩次騎摩托車從耕莘文教院到光啟社,之後梁神父再也不願坐朱神父的車了;神父最快的記錄,騎摩托車從聖家堂到輔大神學院,是十六分鐘,夠快夠神勇吧?
  神父說:「坐過我開車的神父、修女與同學們,對本人的駕駛技術大概沒有什麼議論,只是對本人的修養,有點不太敢領教!若根據瑪竇福音瑪第五章22節的道理,不知犯了多少罪。因為坐過我車的人都聽過我這樣描述別的駕駛人:『擋在我前面開得很慢的都是傻瓜,超過我車飛馳而去的都是瘋子!』罪過!罪過!」
  神父又說:「在台北開車有三要:眼睛要快,看兩旁的黃燈;煞車要好,非到最後一秒不煞車;皮要厚,在車陣中寸土必爭。只有這樣才能達到目的。」說到駕駛人的類型,他說:「駕駛人有三種:一是拼命三郎家中失火型;二是唯我獨尊型;三是穩定型:該快時快,該慢時慢,遵守交通規則且嫉惡如仇,本人自認是:屬於這種『穩定型』的駕駛人。」
  神父出身自喜好音樂的家庭,父母親與四個妹妹都會彈鋼琴,自小就受陶冶,非常喜愛音樂;他會很多種樂器,小學時開始吹口琴,中學時學彈鋼琴,在菲律賓時,無師自通,學會了吉他,也學會小四弦琴、小喇叭、小提琴、手風琴與風琴,到台灣時又學吹直笛;難怪當神父來台灣參與大專青年工作時,是如此受歡迎!每次活動一定少不了神父的表演,神父自己設計了一個架子裝在吉他上,架上可夾住口琴,然後就可開始同時進行邊吹口琴、邊彈吉他的表演,後來再加上同時腳敲鈴鼓,更是熱鬧非凡!真是魅力無窮!總是讓現場掌聲不絕!
  在神父的辦公室牆壁上,掛滿了他與朋友合照,或朋友送他的照片,其中就有一張應該是神父最喜歡與最得意的照片:正是他口吹口琴,手彈吉他伴奏時神采奕奕的模樣!
  朱神父的飛車與琴藝,正如同某一屆生活營同學特別為神父而寫的一幅對聯所描述:「有誰開車比我快,無人拉琴比我帥!無限永恆吃到飽,魅力四射唱到老!」真是傳神到極點!

6.「廚藝」與「愛心」
  朱神父出身於上海豪門世家大家族,大哥與幼弟在大陸染病身亡,成為家中獨子,下有五個妹妹,祖父曾是民國初年中國造船業的巨擘,父親留學美國,回國後繼續從事輪船業,在上海擁有四層樓的大倉庫,並有專用碼頭出入輪船裝卸貨物,並不需要進廚烹飪,但因從小喜歡看外婆做菜,品嚐美食;那麼神父後來是如何練就一手十分自豪的烹飪手藝呢?
  神父說:「那是我在擔任基督生活團服務中心主任時,為了讓中心有『家』的感覺,所以希望每年過年時,能讓住宿的僑生,有東西吃,且服務中心常常有聚餐,所以就自我學習,慢慢練就了廚藝。我的拿手菜是:蹄膀、甘藍菜炒臘腸、蹄花、梅干菜燒肉、羅宋湯、雞湯;點心除了黃豆芽炒年糕、紅棗綠豆湯,桂圓糯米粥外,還有酒釀湯圓、雞蛋糕、法國土司、炸醬麵、……。」
  眾多拿手菜中,最值得一提的是,神父最得意的家傳秘方──精心調製的炸醬,依神父形容:「凡吃過的人,莫不津津(流口水)樂道!」他的秘方大致如下:
  「鍋內放油,待熱油炒蔥薑末有香味後,立即加入碎肉與香菇絲,炒至肉末散碎變色,放入牛骨髓的高湯、事先調均的豆瓣醬與甜麵醬(比例為2:1或3:1,可加水調和)、少許醬油、筍丁、豆腐乾丁,一面攪動,一面用中火慢慢炒,最後用小火煨。為使炸醬麵更有吃頭,可在麵煮熟加上炸醬後,再拌和事先備好的榨菜絲、蛋皮絲、綠豆芽(先用沸水燙至半熟)、小黃瓜絲,則口味更佳。至於鹹、淡、辣或不辣、顏色,拌和的各種作料,可隨自己喜歡。炸醬完成待冷卻後裝瓶,放在冰箱內歷久不壞,鮮味常存。」
  一九七八年三月朱神父進修完畢將返台前,曾在美國柏克萊特地向幾位老外神父與修女展現他的烹飪手藝。吃飯時,幾位神父與修女不斷舉起大拇指,連聲說這是他(她)們這輩子吃過最好的一頓中國飯。當日朱神父的菜單如下:蝦仁餛飩雞湯(加少許青豆、紅蘿蔔丁)、主菜是草菇牛排片(炒薄牛排片加些紅葡萄酒),奶油烤白菜與蛋炒飯。當然,還有飯後水果、點心。
  總的來說,神父的「廚藝」也是來自「愛心」!

7.珍帚與珍珠
  一九九八年,朱神父告別了服務三十年的基督生活團服務中心,經梁旭程建議,編了一本厚約四五三頁的集子《珍帚集》;書中的「序」他寫著:「……做了三十年的基督生活團與大專同學會輔導,好歹也留下一些……。回首三十年,能與那麼多朋友、兄弟合作,無非皆天主的恩典。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願與一起成長、一起走過來的朋友,同聲感謝!」
  前些時,偉特特地問神父為何以「珍帚集」作為書名?有何典故?第二個字「帚」如何唸才正確?神父說:「哎呀!這本集子已經出版十年了,你是第一個問這個問題的人。」接著,神父得意地立即從書架上拿下這本集子,在封面上就套了一個像書籤的便條,上面寫著:「這本書的書名是『珍帚集』,取『敝帚自
珍』之意。(有人讀成『掃珍集』或『珍掃集』,太沒水準了!)」
  神父接著又解釋說:這個典故是出自三國演義,當劉備三顧茅廬請教諸葛亮時,是諸葛亮與劉備對談間的一句話語:『敝帚自珍』;「帚」是「掃帚」的帚,音同「肘」。可見神父取「珍帚集」為書名是有學問的,流露出神父的文學素養,而書籤便條上的括弧內玩笑話語,則又不改他的調皮本色!
  《珍帚集》中處處可以體會、看到神父的用心、愛心、耐心與苦口婆心,有時又加了些許無奈;集子中的拾遺紀錄,有不少神父的功勞、苦勞與經驗,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然而神父卻謙卑地以「敝帚自珍」來自我調侃,實為謙謙君子!當之無愧也!
  神父是一個十分念舊、重感情的人,每次活動中收到的一字一紙,每年收到的聖誕卡、生日卡、信件……,都細心保留下來,偶而翻閱時,都給他原本想偷懶的一種刺激,從而提醒神父不可灰心、失望、悲觀;他了解也珍惜這是天主給他的恩寵,每位朋友的話語都非常珍貴,都是力量,一字一句像是粒粒的珍珠,所以在二○○一年神父將這些朋友的話語,編輯成為《珍珠集》。
  而在《珍珠集》中,他再次強調:
  「本書的出版絕不是要紀念本人有什麼豐功偉業,而純粹是為了紀念、感謝
這三十幾年中不斷地給我鼓勵與支持的朋友與同學。……再過三年就是我入修會五十年,晉鐸三十八年,來台工作三十四年,我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我能在台灣一晃就是三十年。這些年有悲、有喜、有順利、有危險,我是怎麼撐過來的?感謝天主!很快就想通了。總結一句話:天主的仁慈和大家的鼓勵與支持!」
  在朱神父的這一生選擇「終身侍奉上主」的路途上,曾有人訪問他說:「神父的內心曾經會遲疑、悲觀、挫折嗎?」神父斬釘截鐵地說:「絕不悲觀!從不後悔!」(參見《珍帚集》第381頁)由《珍帚集》與《珍珠集》的出版與文中內容,就足以呈現出朱神父在主前的謙卑與感恩之心了。
  神父對老朋友的關懷總是念茲在茲!二○○八年三月,好友林家瑞因重病在耕莘安寧病房已到了最後階段,家瑞之妻夏敏打電話要我們代為通知朱神父與老友們;神父在電話中一再問有沒有需要幫忙之處?我們答以若需要時會再通知。

本文轉載自中華基督神修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