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吳偉特.謝平芳

一、前言
  我們與朱神父相識在他英俊、灑脫、健壯、活力無限、剛晉鐸的三十四歲時,彼此持續交往已有四十餘年。當年他還是我們舉行婚配聖事的三位共祭神父之一,交情不可謂不深。朱神父晉鐸的那年(一九六六年)暑假,在金山舉辦全國天主教大專同學會夏令營,他與大專學生在海邊沙灘,跟著大夥跳唱「伊比亞亞」的接龍舞景象,仍然非常清晰!一九七一年與一九七二年暑假,受朱神父之邀,和黎建球、鄭玉英、張雯華、高方寧、趙世熙、康美鳳、康綠島……等人一起當營輔導與服務員,為聖心女中高三學生舉辦七天的夏令營,也是熱騰一時。回顧往事,件件也是歷歷在目。
  一九七六年偉特到美國加州柏克萊大學進修時,剛好朱神父也來柏克萊進修,與他又有一年較為頻繁相處的時間,那時在周末大家經常與楊敦和及林杏娥夫婦、林家瑞及夏敏夫婦一起聚餐,神父為我們做彌撒,這些往事點點滴滴都令人回味無窮。
  然而,真正讓我們有機會更深一層認識朱神父,則是兩年前,神父七十四歲,是他中風後兩年,正在慢慢康復中。
  這兩年來,我們每星期有一次「氣功之緣」的約會,一起共度一個半小時的美麗時光,每次相聚一起練「養身氣功與太極健身」約四十分鐘後,我們就唱唱歌、聊聊天,有時一齊出去吃吃飯,甚至我們還一起排隊,目的是為了那極好吃的牛肉麵;兩年的密集相處,讓我們逐漸更見識到朱神父有血、有肉、有情、有愛的修道人靈魂深處,如何蒙受天主召喚,又如何與人及天主交往的小故事,往往讓我們十分感動,也受益匪淺。我們有幸親耳聆聽朱神父的這些小故事,並願記錄下來,與認識朱神父的朋友們一起分享。
  《聖經》中說:「弟兄們!你們看看你們是怎樣蒙召的?按肉眼來看,你們中有智慧的人並不多,有權勢的人也不多,顯貴的人也不多;天主偏召選了世上愚妄的,為羞辱那有智慧的;召選了那世上懦弱的,為羞辱那堅強的;甚而天主召選了那世上卑賤和受人輕視的以及那些一無所有的,為消滅那些有的,為使一切有血有肉的人,在天主內無所誇。」(格前一26~29)

二、「門」與「窗」
  二○○四年暑假,當時朱蒙泉神父因突然發現癌症,需住院檢查治療,朱恩榮神父受朱蒙泉神父之託,到加拿大溫哥華帶領夫婦懇談會。由於那次夫婦懇談會的方式,並不是以往神父熟悉採用的形式,因此朱神父特別費心準備;由於他認真負責,以致體力過度耗損,在返台經香港途中,七十二歲的朱神父體力終於不支,突然中風倒下。之後,由葉炳強醫師組成醫療小組,專程到香港,將朱神父接回台大醫院治療,一住就是三個月。
  在病情穩定後的靜養與復健期間,朱神父發現他的語言、表達與記憶能力,因中風大為喪失,與從前的他完全不一樣,這個打擊令他非常沮喪!他曾祈求天主,讓他可以再講道理,但神父說天主沒有答應他的祈求。
  凡是認識朱神父的朋友,對神父所認知的共同特點,都應該大致相同:該「嚴肅、正經」時,就嚴肅、正經;該「調皮、風趣」時就調皮、風趣;神父的調皮、風趣源自他本身與從小的家庭環境;他的嚴肅、正經可說源自修會的陶成訓練,二者對朱神父不但不衝突,而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神父在彌撒中的道理,一向為人稱道。他講道理時的內容不但豐富有深度,而且生動活潑、發人深省,常舉一些生活的小故事為證;他在生活營中生龍活虎、活潑好動,絕不輸給任何一個年輕學生,也不像他在彌撒或生活營開會時的嚴肅;這一切,在朱神父中風後,就全變了樣,天主重新洗牌,神父已完全不是七十二歲以前的朱神父了。
葉醫師認為神父的受傷是語言區域,於是請學音樂的王巧明女士,以「歌唱音樂治療」的復健方式來幫助他;在天主聖神的帶領與巧明的陪同之下,神父身體的進步與變化,超乎大家想像,令人驚訝!巧明由剛開始的陪伴唱歌,到後來鼓勵神父先試著自由作曲,進而以聖詠或聖經金句章節作曲,來歌頌、敬拜、讚美上主!四年來,至今已有十餘首作品,這些作品往往令學音樂的人大為驚奇,嘆為觀止,欽佩不已!
  就如同「真善美」電影中女主角說的一句話:「天主關了這扇窗,但會為你開另一扇窗。」雖然天主給神父關了一扇門:講述美好動人的天主道理,卻給他開了另一扇窗:作曲歌詠讚美天主的真善美聖!誰說這不是天主給朱神父的另一個塔冷通呢?!
  神父開始作曲時,他並不認為這是天主開啟他的另一扇窗。直到一年半前,巧明、美鳳與孫淑玲等人以合唱與鋼琴伴奏方式,錄製朱神父已完成的作品CD片後,他終於開心地說:「我以前不喜歡我作的歌曲,現在我愈來愈喜歡我的歌了。」說起來,天主做的事還真奇妙!
  有關巧明如何陪伴幫助朱神父的這一段「歌唱音樂治療」過程,請參看王巧明口述,譚璧輝整理的〈小小音符立大功〉。
  《聖經》中說:「你們所受的試探,無非是普通人所能受的試探;天主是忠信的,祂絕不許你們受那超過你們能力的試探,天主如加給人試探,也必開一條出路,叫你們能夠承擔。」(格前十13)

三、「氣」之緣
  二○○六年底,巧明陪伴朱神父音樂治療已近兩年,神父的創作歌曲也已完成多首,但神父因記憶喪失許多,所以在言語上仍然「口」不從心,詞不達意,許多以前的人、事想不起來,更別說在彌撒中講道理了,因此常常鬱鬱寡歡。原本我們的兒子與女友(結婚一年後已領洗)的婚前道理,是請神父講授,也就只好作罷。
  為了讓神父開心,有時老朋友會請他出來吃飯。有一次,家瑞與夏敏夫婦請神父在家聚餐,我們也在場作陪。吃飯時,神父仍是不發一語,平芳試著要神父多講些話,便問神父:「說該給我們家兒子與女友講些什麼婚前道理最為重要?」只見神父無奈地簡單說:「不可以離婚;不可以勉強對方領洗;還有一些其他(應該指的是基本的夫婦相處之道)啦!」然後又沈默不語,神父的回答雖然簡短,但切中要害,讓我們佩服不已!
  其實,朱神父仍然很懷念他以前能很自信、侃侃而談,講一個完整的要理或彌撒道理,現在他即使看著大綱,也想不起來要如何講下去,他發現他每次講了二~三分鐘後,就會重複前面說過的話;這是神父一生中最大的打擊,他常對朋友說:「我現在是一個廢物,什麼事也不能做!」聽到神父如此說,常讓大家很難過!
  為了讓神父的日常生活能更豐富,在一次餐會中,我們立即約神父一起練「養身氣功與太極健身」,這個健身法是偉特近二十餘年的養身氣功經驗,綜合了「氣功」、「太極拳」、「瑜伽」、「伸展操」、……而自創出來的一套極為簡單易學的養身健身方法,此法不受時間、地點限制,可立即體驗身心舒暢的感覺,持之以恆,有助於身體的復健。這個方法也曾幫助平芳的身體復原,大大增加了身體的元氣,完全沒想到神父一口就答應了,一點也沒有排斥與拒絕。我們認為這是朱神父為奉行耶穌會「更」的精神,所以願意努力嘗試這個健身法。

  就這樣,從二○○七年一月十日開始了每周一次在神父辦公室的約會,至今已近兩年;由於神父「不服輸」的個性(他常自喻「不服老」!),期望身體可以更好一些,以便繼續為人講述天主的道理,為天主繼續服務,所以每次都非常努力地認真練習。
  這兩年,神父就是這樣有耐性地慢慢一招一式地學習,他的認真好學,讓我們非常感動!他是偉特所教過的學生中,最認真的一位!神父的身體在慢慢進步中,體力也有明顯進步,他的記憶也在慢慢恢復,這都要歸功於他的毅力與恆心,還有他對天主的信心。
  創世紀中天主造人,在人的鼻孔內吹了一口生氣,人就成了一個有靈的生物。因此,養身氣功的練「氣」,就是練天主所給人的這一口「生氣」;中國人練「氣」的基本原則,就是在放鬆身心與收斂心神的狀況下,有意識地用「腹式深呼吸」這一動作,作深、長、勻、細的一呼與一吸,再配合一些可簡單或複雜的招式,即為練「氣」。
  每次練功完畢後,我們都會繼續留下來和神父聊聊天,神父的心情明顯地愈來愈好,他有時會自動告訴我們他的一些陳年往事與秘辛,十分有趣!更讓我們認識到天主是如何揀選朱神父為祂的僕人,有時神父也會分享一些他過去的生活片斷,不只精彩,其中的情節超乎你我的想像,使我們更加感佩天主無所不在的恩典與慈愛!
  《聖經》中說:「上主天主用地上的灰土形成了人,在他鼻孔內吹了一口生氣,人就成了一個有靈的生物。」(創一7)

四、朱神父的花絮故事


1.過動兒
  朱神父從不諱言他小時是個不愛讀書的調皮學生,像小學時模仿老師筆跡,簽老師名字、上課偷吃棒棒……等事;在學校的惡作劇與調皮搗蛋也是層出不窮:例如考完試走出教室,用火藥彈珠丟進教室引起爆炸、上課時作弄老師,在老師椅子上釘釘子、……。(參閱文章:朱恩榮口述,譚璧輝整理)的〈朱恩榮神父的故事〉。
  有一次,我們在神父的家族照片(一共廿九人,其中小孩有十一人,那年神父十歲)中,一眼就可看出,有個頂著一頭衝冠怒髮、直髮向上暴衝的西裝頭男孩,有著輪廓深峻的俊秀面孔,是多麼與眾不同,那個少年人就是朱神父!朱神父的獨特與調皮個性,小時候就在這張照片中展現無遺了。

2.棒棒糖
  在徐匯中學就讀時,有一次上課,朱神父坐在後排,用雙手遮住棒棒糖的棒子轉呀轉的,口中含著棒棒糖正洋洋得意、津津有味地享受著,心想一定不會被老師看見,沒想到竟被巡堂的校長張伯達神父看到,下課被叫到校長室,張神父問完話後,打了他兩下手心,神父心中正覺羞愧地快要哭出來,沒想到張神父卻從桌上的盒子拿出兩顆糖給他說:「這兩顆糖給你,但不是在上課吃的!」頓時讓他感動萬分,敬佩不已!
  如今,朱神父描述這件往事時,他仍稱羡說:「張伯達神父是留法的文學博士,口才極好,很勇敢,是了不起的教育家!在處罰之後,也給予指導與鼓勵,令人折服!我從小並沒有想到要做神父,日後才知這是天主的感召,當時是藉著張神父,讓我開始接觸天主召叫的第一步。」
  提起打手心之事,朱神父又憶及在上海金科中學就讀時,也是做了不少調皮搗蛋的事情;當時是龔品梅神父做校長。有一次,嚴重到被叫到校長室(朱神父已想不起來是哪一件頑皮的事了),結果龔神父用桌上的戒尺打了他兩下手心,神父回憶時笑著說:「想想真有趣!我的兩個手都曾被兩個致命聖人(張伯達神父因被捕坐監致死,龔品梅樞機長期坐監,兩人皆被上海教友視為致命聖人)打過!」我們聽了也莞爾一笑,心想:「好像真是:不打不成器!」

3.阿飛
  神父在香港進修會前,曾交過兩個女友,但如何交到的,他並未在自傳中細言;有一次,朱神父心情很好,他主動告訴我們說:「我從小並沒有想到要做神父,所以在高中時就交了兩個女朋友!那時我原先在徐匯中學念書,學了兩年法文;後來父親希望我念英文,就轉往金科中學讀書,我每天坐電車上學,頭上就戴著一頂我自己編織的五顏六色花帽子,故意和同學講英文,以引人注目,結果就吸引了一個女孩寫信給我,我們就開始交往了。
  另一位是與我們朱家很熟的世交教友家庭,一位好朋友的妹妹,她的哥哥經常騎腳踏車載我上學,自然就認識了他會彈鋼琴的妹妹,我藉學鋼琴的理由開始與她交往;後來當我在香港決定要進耶穌會修道時,我分別寫信告訴她們,一直到現在,我都和她們保持書信來往,成了好朋友。」平芳當時接著說:「那不就是成了紅粉知己了?」朱神父笑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那應該就是了。
  在香港就讀九龍華仁書院時,朱神父突然接到張伯達神父入監過世的消息,非常震驚與難過,當他跪在聖堂祈禱與唸玫瑰經時,突然有個強烈清楚的聲音告訴他說:「張伯達神父去世了,你去替代他吧!」受到聖神感召的朱神父,經分辨後就這樣入了耶穌會,追隨他當年的青年導師張伯達神父做了神父,直到今天,還堅守在崗位上,堅持一直與年輕人在一起,為他們服務,這是朱神父終身的志向!

本文轉載自中華基督神修小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