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吳佩蓉

殘障疾不倒 投入復健醫學

民國四十六年,年僅二十五歲、高大英挺的劉建仁奉天主教耶穌會之命來台灣傳教,一開始先在新竹落腳學中文,不料,二十六歲生日前夕,他染上台灣流行的小兒痲痺;劉神父說,他來台前,美國已研發出小兒痲痺疫苗,小兒痲痺逐步獲得控制,他曾施打過一劑,但未完成三劑接種。小兒痲痺讓他渾身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困難,不得不緊急撘上美軍醫療專機,返回美國就醫、復健。

經過兩年住院、復健,劉建仁坐著輪椅,再度回臺灣,繼續學中文。但是,有感於身為殘障者的不便,劉建仁旋即返美攻讀職能諮詢碩士,劉建仁說,當年美國已有輔導殘障者就學就業部門,透過職能諮詢人員協助,他前往無障礙空間設施完善的亞歷桑納州就學,順利取得碩士學位,病留在美國實習一年,民國六十年學成後,他第三度回到臺灣。

學有專精的劉建仁神父,一回台就聘為臺北榮總復健部復健顧問,並在臺灣推動殘障者的職能鑑定與職業復健諮詢工作。為了幫助其他的小兒痲痺患者,他還捐出顧問薪水,於民國六十二年創辦更生復健服務中心,為小兒痲痺患者上課,提供交誼,讓患者走出被孤立。

更生復健服務中心主任黃智才說,當年小兒痲痺患者多是十幾歲的孩子,除了蔣 夫人創辦的振興醫學復健中心提供醫療服務外,一旦離開醫院的,沒有任何殘障團體幫助這些孩子解決成長路上就學、就業,甚至是交友、婚姻的問題。

創辦更生中心做殘友的依靠

劉神父不但創辦更生,更是殘障者心中的『精神支柱』,長期參與更生活動、目前在某國立大學任教的宋惠亮說,她二十三歲認識更生,當年因右腳先天畸形報考司法官遭拒,心中沮喪不已,但是,劉神父鼓勵她:『妳只是裝了義肢,並不是裝了義腦。』這一番話讓她終身難忘,也時時激勵自己更加努力。三十年來,更生舉辦各種課程,劉神父『駕駛』電動輪椅,帶領殘障朋友走出戶外,甚至帶他們超越身體的障礙,出國旅遊,成了殘障者榜樣。

而劉神父罹患小兒痲痺的經驗,更讓更生成為全球率先注意到『後小兒痲痺症候群』的中心之一,黃智才說,一九八六年全球小兒痲痺國際會議召開時,更生是繼美國紐約、華盛頓兩家醫學中心之後,全球第三個提出小兒痲痺患者在罹病後二十年,可能再度出現肌肉痲痺、萎縮等後遺症的研究,由於臺灣小兒痲痺患者普遍較國外年輕,研究更具前瞻性;而提醒更生做研究的動機,竟是劉神父已逐漸出現的手不能舉、活動受限的痲痺症狀。

除了創辦更生外,劉建仁神父在榮總從事的殘障者職能鑑定、職業復辦諮商工作,更被視為國內相關專業的『祖師爺』。台大職能治療系講師說,當年復健醫學剛起步,除了醫療外,無人關注殘障者就業問題,殘障者頂多學些修鐘表、皮鞋、刻印章或縫紉等工作,而劉建仁在榮總推廣的殘障者『職前鑑定』,透過性向、能力測驗,可協助殘障者了解自身潛能,幫他們找到合適的工作;除了翻譯國外評量方法外,劉建仁還設計出圖像式的評量工具,供心智障礙者使用。

經三十年來的推廣,民國八十六年身心障礙者保護法── 公布,規定公家及私人機關依法必須雇用身心障礙者;民國八十七年更進一步公布職業輔導評量辦法,為身心障礙者提供職前鑑定,且鑑定人員應接受一百六十小時專業訊練。張小姐 表示,目前已有復健、心理、特殊教育、社工背景專業人員參與身心障礙者的職能鑑定;而殘障者也有殘障特考,讓他們可進入各行各業工作,大幅降低身心障礙者的就業門檻。

奉獻半生 老來還得張羅生活費

劉神父說,臺灣給他的兩個禮物『小兒痲痺加車禍』,讓他從單純的神職人員,跨足到復健醫學領域。而多年來,劉神父絕口不提染病的痛苦,不過,臺北榮總復健部主任詹瑞棋說,同仁暱稱Father的劉神父,截肢後三十多年來,一直深受患病症所苦,再加上後小兒痲痺症候群,讓生性獨立的他,肌肉萎縮、退化,日常生活得依賴他人,近年因健康惡化、肺部感染多次住院,去年還一度住進加護病房,但是,Father對自身病痛態度一直很『超脫』,讓旁觀者都佩服。

由於行政院從今年起取消顧問一職,劉神父被迫從榮總退休,但他還是每周兩天到復健部義務幫忙,為了付外籍看護的薪水,白髮蒼蒼的七十歲老神父還得每周三天到光啟社『打零工』,賺取微薄薪水。為臺灣奉獻半生,老來還得為生活費傷神,神父總說他可以過得去;他相信,神安排他來臺灣,總會過得去的。


劉建仁(Fr. Robert Joseph Ronald, S.J.)小檔案

一九三二年出生,美國人,民國四十六年來台傳教,民國四十七年不幸在臺灣罹患小兒痲痺,導致四肢殘障,劉建仁並未因而氣餒,反而決心返美供讀職能諮詢碩士,幫助殘障朋友,返台後獲臺北榮總復健部聘為顧問;為了照顧小兒痲痺患者,民國六十二年,更創辦更生復健服務中心,三十年來陪伴無數小兒痲痺患者處理健康、就學、就業等問題。

儘管來台染病,後又出車禍截去左肢,劉建仁仍堅定在臺灣奉獻了人生最精華的四十多年歲月,他將身心殘障者職能鑑定專業引進臺灣,進而促使政府在身心障礙者保護法中,為殘障者提供就業前的職能鑑定,為殘障者打破就業障礙,讓殘障者不受形體限制,能在各行各業發揮所長。

教會派人來台傳教的故事聽來老套,但是,美國神父劉建仁的故事大不同;他在台灣染上小兒麻痺、半身癱瘓,又出車禍,截去左肢;僅管磨難不斷,他未曾背棄台灣,他努力學習職能鑑定,協助殘障者自力更生。他說,一切都是神的安排,不過,劉建仁堅持,讓職能鑑定這個新興行業飄洋過海,在台灣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