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無私天地寬的蘇神父

by 戎利納修女

我和蘇樂康神父的接觸並不多,但每次短短的談話,都讓我久久不能忘懷。我對他並不特別瞭解,但我可以感受到他很愛中國,很在乎我們這群旅菲的中國學生。他的遠見卓識讓我受益匪淺。

蘇神父是菲律賓中國辦公室的負責人,也曾是耶穌會東南亞區的區會長,他還擔任一些其他的重要職務,所以出門在外的時間比在辦公室的時間要多的多,常聽人形容他"坐飛機就和我們坐菲律賓吉普尼一樣"。我們這些中國學生去中國辦公室,大部分情況下是和他的秘書打交道,見到他的時候不多。我第一次見到他,是2000年10月抵菲的第二天,他歡迎我們的到來後,就馬上讓秘書給了我們一個月的零用錢。他話語不多,很幹練的樣子,也給我留下很務實的印象。我注意到他辦公室最顯眼的地方擺放的都是中國畢業生的碩士論文,後來秘書偷偷告訴我,他每本都會很認真地看。我聽了頗感吃驚,這麼忙的人會花時間看這些論文,看來不是用來擺樣子的!

“要讀,就讀最好的學校!"

蘇神父不愧為耶穌會士,他很在乎教育,而且是有品質的教育。

我第二次見到蘇神父,已經是抵菲一年多以後了。當時因為我急切地想早日拿到本科學位,開始讀研究生,就把本科三年半的課壓縮到兩年讀完。但是菲律賓教育部有規定,每個學生一個夏天在同一所學校報的課不能超過九個學分,也就是不能超過三門課,而我需要讀四個課,才能在兩年內順利畢業。我聽說碧窯(Baguio)大學允許學生在夏天上四個課,我也可以把學分轉到馬尼拉的學校,就滿懷希望地去和蘇神父商量。本以為他會答應我,但他卻很明確地告訴我:"那個學校不好,你為什麼要去那裏念呢?要讀,就讀最好的學校!不要擔心錢,也不要過分擔心時間。"只這一句話,我不斷盤算的一系列原因都沒必要說出口了,因為他是從我們的角度考慮問題。

我們開始進入正式的學習以前,都和修會商量制訂了具體的學習計畫。我原計劃在同一所學校讀本科和碩士。事情發生地很巧,我本科畢業的那一年,耶穌會雅典耀大學羅耀拉神學院開始教授希伯來文和希臘文,而我選擇的是舊約聖經專業,自然渴望學習這兩門語言,所以計畫轉到該院攻讀碩士。該院有東南亞最好的神學院的美譽,同時學費也更加昂貴。如果我轉學的話,就意味著多花一年的時間,付更高的學費。蘇神父很不喜歡我們改變已經定好的計畫,而且我的這個改動,既多花時間,又多花錢,依常理而言,他自然不會答應。但我想學希伯來文的渴望催迫著我, 我決定把我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他。他聽了我的陳述後,還是一句話:"你如果能通過入學考試就可以。"我又一次啞口無言,同時還有點憤憤不平:怎麼,以為我考不過嗎?他自然話出有因,一年前勞耀拉神學部開始要求託福成績,入學的要求提高了很多,一部分外國學生被拒入學。但我去菲以前就參加了託福考試,而且本科是用英文讀的,所以順利過關。我又一次感受到他不是從經濟方面考慮問題,只要我們有能力進入最好的學校,他就會高高興興地供我們讀,不會為學費高低計較。

“天主在中國,你們也要回中國"

蘇神父為中國教會和培養中國年輕的修道人作了很多貢獻,我不想在這裏贅述,只想通過一件小事,讓我們看到他那顆深愛中國的心。他進入耶穌會六十周年慶典時,很多中國學生都去了。慶典中很重要的一部分,自然是請蘇神父講話。我對其中幾句話依然記憶猶新。他說:"天主在中國這塊土地上,所以你們畢業以後也要回到這塊土地。你們在這裏要竭盡全力好好讀書,讀一流的學校,學更多的知識,以後回去好好為中國服務。"我當時覺得他這個外國人,比我們很多中國人都更愛中國。一部分中國的修道人把出國當成了跳板,選擇了離開中國,這也無可非議。但在蘇神父的培育觀念裏,出國是為了回來更好地服務,他的焦點是中國和中國這塊饑渴的土地。

心底無私天地寬的蘇神父

心底無私天地寬的蘇神父

蘇神父是個很無私的人。他為中國教會服務,注目的是中國教會,不是為了給自己或耶穌會帶來名譽。我們兩位修女剛到菲律賓時,是橋樑教會要負責,但他們不同意我們讀專業,只讓我們體驗兩年生活,他們認為中國教會還不需要專業人才。但我們知道專業知識在日新月異的中國很快就是必須的,所以堅持上專業課。當我們把這一切告訴蘇神父的時候,他二話沒說,就接了我們,一直為我們提供經濟支持直到畢業。我想他比我們更瞭解專業知識在中國的重要性。我一直很感謝他在我們最需要的時候伸出了援手。

蘇神父做事情很直接,很乾脆,直指要害。我在讀舊約聖經的過程中,特別是學了一段時間希伯來文以後,意識到一次聖地之旅會對我的專業很有幫助。我在一次講學會上,碰到了耶路撒冷Bat Kol 學院的創立人Maureena Fritz 修女,她聽說我已經有了希伯來文基礎,主動提出給我一期獎學金,但需要我自己找到去耶路撒冷的路費。我去問中國辦公室,得到的回答是他們不提供這樣的資金,但我可以自己想辦法。我就嘗試著在香港尋求經濟資助,給那裏的一位負責人寫了一封申請信。那位元負責人給蘇神父打電話詢問我的情況,蘇神父把我叫去,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一個出色的學生嗎?"我不好意思直接說"是,"就說"算是吧。"他緊接著問:你各科成績如何?我說:絕大部分都是A吧。他笑了,說,"好吧,我許諾給香港要儘快給他們回話,我和他們聯繫就是了。"這樣,我很快就拿到了去聖地的旅費。

蘇樂康神父說,他要做一個快樂健康的神父。我2006年離開菲律賓的時候,他已經開始透析了。他說,"現在我不健康,但還是很快樂。"我去向他道別,同時向他彙報要到美國繼續讀博士的計畫。他微笑著聽,我感覺得到,他很欣慰,很高興。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他的微笑也永遠地留在了我的記憶裏。他沒有說一句鼓勵的話,只是告訴我,他會很高興知道我未來的情況。看著他書架上越來越多的論文,我不知道我們中國教會該怎樣去感謝這位有遠見卓識而又無私的傳教士。大概最好的就是"Pay it forward" 象他那樣以一顆無私的心去愛中國,為中國的傳教事業盡己所能。

(作者為美國天主教大學聖經學(舊約)博士,現為河北修院教授和信德文化研究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