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病人,他慷慨無比;對自己,卻極其苛刻;
沒有厚衣禦寒,沒有新鞋可換,
他將一己所有,全獻給貧病,
患者病危,他比家屬緊張,窮苦人家,分文未取;
奉獻,是他一生最貼切的圖像,
即使入土十年,
他溫柔的身影,卻栩栩鐫刻在許多人心中。

 

曾與他共事、情同父子的余榮宗說,晁修士把每個病人都當親人看待,他雖非醫師,但對患者的追蹤,常比醫師還緊張,病人出院後,若未按時回診,修士就會找他一起追到家裡,非得確定病人確實吃藥、身體痊癒了,才肯放心。

當時聖家醫院設備有限,遇到無法處理的病人,修士必定確保他們轉診、得到治療;如果是當地診斷不出來的疑難雜症,晁修士還會帶著檢體上台北,請大醫院查出病因。對比今日,棘手病人常成醫院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球,修士的視病如親更顯難得。

出身鹿草的官枝順對此感受尤深。他的父親曾兩度重病,一次是急性盲腸炎,術後病危,被醫院請回家;一次是車禍受傷,在別家醫院躺出褥瘡,連醫師都搖頭,最後是晁修士收留、住到聖家來悉心照顧,才把官枝順的父親兩度從鬼門關前搶回來。

不堪看病不收錢 醫院吹起熄燈號

民國70年曾到鹿草暑期傳道的大學生、現為報社記者的祁安國也記得,他親眼看到一名重病的老人家,家人為了節省醫療費,本已放棄希望,想把老人帶回家等死,但修士不忍,自願免費照顧,硬是把老人留了下來,照護他直到壽終。

晁修士就是這樣,永遠以救人為先,錢是最後才考慮的事。余榮宗說,修士希望醫院成為窮苦病人的庇護所,免費施醫對他而言,根本是天經地義的事;曾有一次,一名病人沒錢繳費,不好意思回診,修士到他家拜訪,病人還以為是來追債,直說對不起,但修士只要他快回醫院把病看好,一個字都不提錢。

然而,正因聖家醫院如此不計成本,生存愈來愈困難,到後期連聘請醫師的薪水都付不起,終於在民國72年吹起熄燈號。醫院關門那天,晁修士流下不捨的淚水,不是傷感自己的院長當不成,而是擔心:以後窮苦的病人該上那兒看病?

不過,聖家醫院結束後,晁修士可沒閒著。由於醫院剩下許多藥品、醫療器材,加上國外慈善團體仍不斷捐來補給品,所以搬回朴子的修士,每周仍有好幾天會回到鹿草,將堪用的藥品整理打包,轉送給其他醫療院所。

隨著國內經濟起飛,醫療資源漸豐,這種「藥品中盤」的工作,更從本土擴及菲律賓等外國,風聲傳開後,晁修士幾乎每天收到海外的求助信;到後來,他不僅寄藥品,還順便回收舊衣,一起寄過去,一度郵費多到修士負擔不起,這種援外才漸緩。

民國85年1月21日,晁修士一如往常來到聖家醫院,整理好藥品,從藥局走出來,正準備回朴子,突然心臟病發倒地,忙碌了88年、照撫過無數病人的雙手,終於永遠停歇了。

友人為他辦喪事 竟找不到像樣的衣服

在為晁修士辦喪事時,周遭友人翻遍修士的衣櫃,竟找不到一件像樣的衣服,最後是別的神父看不過去,捐出自己的長袍,作為他的壽衣;而修士只有一雙舊涼鞋,眾人找遍朴子,竟買不到合他尺寸的皮鞋,這才發現,修士不知多少年沒換過新鞋,後來也是別的神父捐出舊鞋,才讓他莊嚴入殮。

對病人慷慨無比的晁修士,的確是對自己極其苛刻。江納德修女記得,修士永遠是那幾件薄衫替換,還曾把不用的病人服,拿來改成襯衣穿,天氣冷時,單衣一件件套在身上,裹得像粽子一般,年輕的她不懂,還曾天真問修士:為什麼不穿件厚外套禦寒?那裡知道,修士根本連件厚一點的衣服都沒有。

31歲離家,服務兩岸華人逾半世紀,晁修士在83歲那年才第一次回到匈牙利,但老家人事全非,父母、手足幾乎都不在人世,好不容易找到的姪子也是相見不相識,故鄉早已變作異鄉,而台灣這個他鄉,才是修士想終老的故鄉。

雖然鹿草聖家醫院早已人去樓空,晁修士也入土十年了,但談起他的好,友人們依舊記憶如新;而他一襲布衣、腳踏涼鞋、手提裝滿藥典的舊包包、滿頭斑白、永遠帶笑的溫柔身影,也將永遠鐫刻在許多人的心中,成為「奉獻」一詞最生動貼切的圖像。

編按:晁金明(Csaszar George)小檔案

匈牙利布達佩斯人,1908年7月18日生,初中畢業後,進入鐘表工廠半工半讀,25歲加入天主教耶穌會任修士,31歲赴中國河北宣教,照顧老弱貧病,大陸淪陷一度遭囚禁,自修藥事專長。民國45年來台,落腳嘉義,為教會成立的診療所製備藥品,為第九屆醫療奉獻獎得主葉由根神父行醫的重要搭檔,60年代初,更接手葉神父創設的鹿草聖家貧民醫院,救人無數。民國72年醫院結束後,他仍持續募集藥品、舊衣,濟助國外落後地區,85年1月21日在工作時去世,享年88歲,葬於彰化耶穌會墓園。(全文完)

記者薛桂文/報導     圖/范毅舜

本文轉載自財團法人厚生基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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