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達的抉擇》(又譯修女伊達)以伊達為中心,帶出三個半徑不一的同心圓,分別叫做:宗教、政治與記憶,讓人看到了一個時代,一個選擇性的殘缺記憶。

電影從修道院開始,一心要奉獻宗教的伊達(由阿嘉塔.特澤布霍夫斯卡Agata Trzebuchowska飾演)正在擦抹耶穌像,不管是要拭淨或上漆,此舉都在榮耀她的神,她的細心呵護,直接書寫了她的宗教虔誠,也預告了日後她得向耶穌告解,才能展開人生新旅程的抉擇之難。

導演帕維爾.帕夫利科夫斯基(Pawel Pawlikowski)選擇黑白色澤,來突顯伊達的潔淨與肅穆,前十分鐘只要是伊達的特寫,人物都只佔了三分之一的比例,讓伊達有如聖殿使女,亦有如從古典名畫走出來的仙子,全片的純淨美學就透過色彩與構圖,準確傳達了伊達有如小白花的清純無瑕。

不過,《伊達的抉擇》畢竟還是一部從清修到紅塵再回返清境的公路電影,修道院的院長要獻身之前伊達先行返鄉,紅塵斷根,才能了無遺憾,況且伊達又是從小在修道院中長大的孤女,唯一的親人旺達(Wanda)姑媽(阿嘉塔·庫雷札Agata Kulesza飾演)可以多年不聞不問不見她,不理她,連信也不回,但是伊達不能不知道她的血脈出身,唯有嘗過紅塵的萬般辛酸或甘美,伊達的決志才更堅毅與甜美。

政治與記憶的圓弧,就在她返鄉後逐一漾蕩開來。每天泡在酒精和慾望中的姑媽打開了記憶庫,伊達這才知道她是猶太人,猶太人和基督教有歷史恩怨,但是基督教卻在戰亂時分收容了逃過納粹刀斧的伊達;反而是其他的波蘭人在納粹迫害時,跟著落井下石,巧奪家產,若不返鄉,伊達不會明白,那個時代的罪惡與黑暗,不只是元兇納粹而已。

歷史的傷疤總是腥臭又醜陋,選擇迴避的不只是唯利是圖的鄉民,也同樣包括了投身共黨,變相當極權走狗,用司法鎮壓異議份子的旺達姑媽,尤其是共產國際歌響起時,對照昔日的理想,如今成了政權的包裝,靈魂的墮落,更讓人不忍回顧了。

姑媽開著車,帶領伊達走訪隱身在歷史與記憶角落的故鄉,每一處的暫歇,都讓伊達得見歷史與人性的傷口,但是其同樣見證了紅塵的多姿多采,完全不解世事的伊達唯有在聽見男伴讚美她的美麗時,才有了蓓蕾初開的喜悅。

只不過,這趟生命旅程只是情報蒐集,固然點滴在心頭,但是宗教紀律型塑出來的安靜人兒不再安靜,澎湃在血管裡的人性,讓她走出「太上忘情」的清貧守貞殿堂,也要一嘗「情之所鍾」滋味的俗人。

這個時候,伊達在夜半時分來到耶穌雕像前的告白,就極其沉重且有力,她在奉獻大典上澘然流下的淚水,更因兼具著覺悟與不捨的酸度,格外動人。

不過,這些都遠不如最後的那條回院道路,天上飄著雪,迎面有一輛接一輛的車子駛過,她從紅塵歸來,車往紅塵奔去,不是這兩趟的紅塵行,她不會如此心甘情願,也無法就此了無遺憾。

伊達沒有用話白註解自己的抉擇,青春的行動,搭配青春的臉龐,讓白雪映照下的修道院格外聖潔,看似天成,看不出雕琢手痕的鏡位處理,說明了導演完全明白如何用影像來書寫生命密碼。

本文轉載自天亞社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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