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又是來過什麼節?」桃園機場的海關人員笑著對我說:「澳門假期真多,好羨慕耶。」

澳門作為近代遠東首個天主教教區,受過葡萄牙殖民洗禮,回歸後澳門的公眾假期倒是面面俱到,復活節、清明節、佛誕節、聖誕節應有盡有。人們說,這是「和諧澳門」又一鐵證。

澳門人自豪於沒有發生過大型宗教衝突,地標大三巴牌坊更被視為「宗教和諧的示範單位」──天主教教堂遺址旁邊立著哪咤廟,法輪功及基督教團體天天在那裡發傳單相安無事。美國國務院發表的《2011年度國際宗教自由報告:中國(澳門)》,認為澳門政府基本上尊重了宗教自由,但在宗教自由權利的尊重和保護工作上,沒有顯示出進步或退步等變化。

澳門無為而治的宗教管理手段由來已久,教派之間不因了解而尊重,更多是各行其是互不干涉。一旦城巿人口結構快速變化,原本敬而遠之的宗教取態,漸漸無法處理逼在眉睫的日常問題。以伊斯蘭教為例,澳門人過往普遍沒有「清真」的飲食概念,澳門機場也不設祈禱室。然而當經濟發達大量外傭湧入,僱主開始覺得不吃豬肉的印尼家傭「很麻煩」,覺得蒙面回教服飾「嚇人」,不想聘用一天要做五次禮拜的回教員工時,這些生活細節逐漸變成澳門維持宗教和諧的最大考驗。

我這個在天主教學校待了十五年的澳門妞,當年也是抱著這種宗教上河水不犯井水的心態,到北京念大學,沒想到居然跟信奉伊斯蘭教的新疆回民結為好友,同住一個寢室的,還有一位潛心念佛的四川姑娘,以及一位打算加入基督新教的湖南大姐。但我們對彼此宗教的好奇而引發的討論,都比不上生活中的磨合來得刻骨銘心。這位回教徒默默忍受了四年,我才學會把「清真食品」看成一種與穆斯林相處的條件反射(不再不經大腦地買澳門有名的「豬肉乾」伴手禮給她);更甚者,面對隔壁的新教徒同學四年來大罵「你的神是假的!」,她也不口出惡言,打破穆斯林「以牙還牙」的刻板形象。

後來我到西藏旅行,同行的幾個香港人和藏族司機吵了一架。她們覺得「路況危險所以拒絕晚上趕路」是託辭,信奉藏傳佛教的司機說晚上開車會引來蟲蛾小鳥撲燈,「不想殺生」,更是這輩子聽過最扯的藉口。

這些經驗讓我明白,對立不因差異而起,漠視足以誘發敵意。近年打著宗教之名的極端主義組織,把外國人質斬首、發動各種自殺式攻擊,要傳達不是「不要來惹我」,而是「我已無處不在」的訊息。我們滿口仁義說尊重和包容其他宗教的時候,往往只是採用疏遠和隔離的手段,但當全球化流動日益加劇,這種「眼不見為乾淨」的相處模式,將無法消解文化碰撞所揚起的灰燼和碎片。作為小巿民,我們也許無力左右世界政治權力的傾軋,但在共處中正視差異,至少有機會減少先入為主的文化暴力。

本文轉載自中時電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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