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般人眼中,神父是理當斯斯文文的吧!所以,在一次演講中,當我不經意地提起過去還是大學籃球代表隊主將之一的事時,竟換來了年輕朋友的一聲:"哇 !"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

其實,打從四十二年前第一次接觸籃球起,就已經註定了這一輩子要跟它結下不解之緣。

民國三十六年,家人從廈門來台,與闊別十載的父親團圓。我當時年方十一歲,進和平中學(師大附中前身)就讀。由於年紀較小,又不愛念書,除了不敢蹺課外,不是打彈珠就是跟同學跑去劈甘蔗。校內唯一能吸引我的,就是籃球了。

當時班上喜歡籃球的同學很多,前排小個子的我們常不自量力,向後排大高個兒挑戰。但誰也沒料到日後竟出了幾位好手,像當時風靡一時的"童聲隊"中的黃偉成及"力力隊"的李南輝,我們就有過同窗之誼。

初二轉入離家較近的成功中學,由於當時升學壓力沒那麼大,所以一有空還是常泡在球場上,如果不是幸運地掛車考上高中部,恐怕就無校可讀了。

成功的五年是一段不知愁滋味的日子,也給我留下了許多有趣和美好的回憶。

進入高中後,班上打球的人也不少,每次上午最後一堂課下課鈴聲一響,我們以最快速度把便當解決掉,也顧不得會不會得盲腸炎,大夥兒一吆喝,就飛也似地向球場奔去,怕被他班捷足先登;而每次一開打,不到上課鈴聲響是不會心甘情願離開的。

記得有天下午第一節上國文課,白文卿老師要我們背書,由他抽籤決定誰先背。全堂鴉雀無聲。只見滿頭大汗,綽號叫"阿狗"的沖了進來,伸伸舌頭逕自跑回座位。他萬萬沒料到連屁股都還沒坐下,就已經聽到臺上在喊他的名字了。頓時引來哄堂大笑。而"阿狗"則楞在那兒,半晌連一個字也背不出來,從此之後再也不敢遲到了。

高二那年,救國團正舉辦暑期軍中服務,我跟隔壁班好友徐國銓報名參加籃球隊,我們二人都打前鋒,一左一右,默契特佳,被譽為"最佳拍檔",獲得掌聲也最多。因而交了不少阿兵哥球友,那是我最風光的一段日子。

高中時代雖曾苦下功夫,但由於缺名師指點,所以只能打到班隊,每次見到校隊出賽,總是羡慕不已,心想如果也能上場一展身手,不知道會是一種怎樣的滋味。有時甚至還會有"懷才不遇"的自憐自艾。

皇天不負苦心人,高三下終於穿上制服,代表學校在憲兵球場出賽。這"遲來的幸運",不但圓了一個十七歲少男的夢,也激勵我對籃球更大的熱愛與投入。
昔日成功、建中與附中三支省中球隊,在籃壇都佔有一席之地,也掀起中學生打球的熱潮,如今盛況不再,令人不勝唏噓,也深感升學主義之為害不小。

畢業那年,順利考上東吳法律系。大一時只跟好友在校外組隊東征西討,大二才正式加入校隊。由於當日還沒有建蓋校舍,只能借師大及附中球場練球,因而未能有更好的表現。但每年的全國大專聯賽我都能恭逢其盛,過足球癮。

大三那年,經人介紹加入陸總勁生隊,與一些軍中好手結緣,隊中有多位還是陸光主將。最值得一提的是巨人張英武也在陣中,職司中鋒,只要有他在場,就會製造出許多令人捧腹的笑料,那場球賽也會顯得格外輕鬆有趣。例如他身軀碩大而笨重,跑起路來像頭大象。每次進攻都得先等他在籃下站穩,我們才敢把球高吊給他,只見他像玩小皮球般地在空中飛舞那只巨掌,然後"涮"的一聲,把球給灌進去。雖然無法與"灌籃大王"小飛俠鄭志龍媲美,但卻逗趣十足,贏得觀眾喝采與熱烈掌聲。

但這位含著淚,卻常給人帶來歡笑的巨人,晚景卻相當淒涼,去世前在榮總臥病期間,我曾去探望過他幾次,據說他曾受洗。他當時患有嚴重糖尿病,腳部傷口不易癒合,冬天兩隻大腳丫常會凍得紅紅的,看起來怪可憐的。由於無親無戚,乏人照顧,所以我特別請了一位女教友為他趕打一雙特大號的毛襪,連同到外銷成衣店選購的兩件衣服一起給他送去。雖是教友們小小的心意,但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溫暖。

只可惜,這一代巨人沒過多久,終於在孤寂中默默走完他的人生旅程。令人懷念不已!

父親原是籃球門外漢,但由於愛子心切,所以有賽必到,成為我最佳的球迷,漸漸地竟也讓他看出癮來。後來連一向很少出門的母親也被他說動,經常結伴來為我加油,事隔多年,父親還會在教友面前炫耀說:"你們李神父想當年還曾有過一場球獨得二十八分的紀錄呢!"

本文摘錄自李哲修神父所著《美就是心中有愛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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