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彌格(Michał Boym,1612年-1659年),天主教耶穌會波蘭籍傳教士,生於利沃夫(今屬烏克蘭)。南明弘光元年(1645年)來華。永曆四年(1650年)十月,作為永曆帝的使者與南明官員陳安德一起出使羅馬教廷和西歐列國,欲爭取西方天主教支持南明政權,未果。永曆十二年(1658年,清順治十五年)從歐洲回到東方抵澳門。但是澳門已經屬清朝管轄,耶穌會日本省和中國副省也不再承認卜彌格為其成員,反對他借道澳門入境中國;卜彌格不得不轉道交趾(即今之越南)。永曆十三年(1659年8月),貧病交加的卜彌格因勞累逝於交趾與廣西的邊境。

如果不是參與策劃"科學與藝術之間──卜彌格眼中奇妙的亞洲"展,我根本不知道,在那個改朝換代的亂世,曾經有一位集傳教士、漢學家和畫家於一身的傳奇人物曾經來過東方,最後,更因忠於自己的信仰而長眠這塊他非常熱愛的土地上,年僅四十七歲。

策展期間,一邊看着卜彌格的《中国植物志》(1656年在維也納出版,收錄中國名花和珍奇動物若干種,標有中國名稱,並附有廿三幅插圖),一邊讀着關於他的艱苦旅程的文字資料,在這兩者之間我完全找不到交集。《中国植物志》中,一切的動植物都是如此歡欣明媚,顏色鮮明:那棵三百多年前的杧果樹,和我們今天見到的沒有太大的分別,當然,樹上的果子還是很小,中間有一顆是半青半黃,最後一顆已被剖開,果肉是讓人垂涎的嫩黃色。在植物的繪圖中,我特別喜歡的一張是描繪番石榴的。圖上除了拉丁文外,卜彌格很正經地寫上"臭果樹"。這個名字讓我想起了番石榴另一個"雅號"──雞屎果。夏日,每逢經過水果攤嗅到番石榴的獨特香味,就會跑過去,故意大聲說:"唔該秤兩磅雞屎果!"

真想知道,卜彌格當時看到"臭果樹"的情景。再看看他在中文旁邊標注的拼音,就是廣府話的發音,幻想着這個長鬍子的"老外"在炎炎的夏日裡,一邊冒着淋漓大汗,一邊和當地人大聲地學着說"臭果"的情形。除了會心的微笑,還有禁不住的敬佩之情。

比起植物,卜彌格對動物的描繪更加生動活潑。兩隻張口憨笑的大河馬;被松鼠追得走頭無路的綠毛龜,來一個回馬槍;花豹在迎客松下憩息,嘴邊掛着一個微笑,眼睛隨着江裡的魚看向了遠方…… 從這些悠然恬靜,又極富生活氣息的繪畫中,没有一絲一毫的火藥味,如果沒有歷史的記載,我們應該無法想像卜彌格來華以後的傳教活動、以及學術活動,是在明清鼎革之際動盪的環境中度過的。

1644年,清兵入關,卜彌格1645年來華,由於戰爭原因,他一直無法深入中國內陸,只能輾轉海南一帶進行傳教活動。

1650年(順治七年,永曆四年),卜彌格從海南到澳門,接受了耶穌會副區長、葡萄牙籍傳教士曾德昭(Alvare de Semedo)的派遣,前往廣西永曆朝廷傳教。1651年,卜彌格受永曆皇太后之託,為其攜致羅馬教宗書和耶穌會總長書,出使羅馬,以求得到羅馬教廷和歐洲天主教勢力對永曆朝廷的援助。

次年,卜彌格抵羅馬。可是,卜彌格的出使卻受到教廷的懷疑,羅馬教廷召開了三次會議,商討如何處理卜彌格出使一事。直到1655年,教皇亞歷山大七世才簽發了答永曆皇太后書,卜彌格得覆書後,顧不得回波蘭老家,立即啟程返往中國。

1658年(清順治十五年,永曆十二年),卜彌格抵暹羅。此時永曆小朝廷已被清軍趕到了雲南邊境。他徘徊於中國邊境,得知中國的全部已被清軍征服,心中感概萬千,於1659年8月歿於廣西與交趾的邊境。

三百多年後的今天,卜彌格的傳世作品和研究在中國多個城市作巡迴展。澳門,這個他曾經踏足並受委任的地方,使得澳門站的展覽別具意義。展覽在美麗又雅靜的何東圖書館舉行,這裡有出現於卜彌格畫中的松樹、有專屬亞熱帶地區的鮮艷色彩、有婉轉的鳥鳴,更有讓大衆自由尋求知識和真理的空間……不知道這能否算得上是對命途多舛的卜彌格的一點兒安慰?

這一位天才撰寫了大量非洲、印度和東南亞,尤其是中國古代的動植物、礦物、醫學、歷史、地理、人種學、哲學、語言學和人民生活習俗等著作。這批極具科學價值的作品成了現代學者的研究側重點。 相對而言,我更欣賞卜彌格的性格:堅毅、虔誠、勇敢、嚴謹、樂觀……在苦難中,他的這些特質並沒有耗損,反而在黑暗中,更顯光亮。我想,如果真的有造物主的話,這些才是祂賜予人類的最具科學精神的無價寶。

by 何仲儀

本文轉載自Qo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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