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這個字是一個人弓著身,鑽進洞穴裡。從經濟層面來看,這人窮的連擋風遮雨的棲身之地都沒有。但它更是一個社會層面的困頓,卑躬屈膝、矮人一截,被人驅趕或遺忘在黑暗的角落,毫無人格尊嚴可言。

窮的吊詭:耶穌告訴我們神貧的人是有福的,因為天國是他們的。祂自己也生於貧窮,死於赤裸,我們卻因祂而富裕。但另一方面,大神學家多瑪斯卻告訴我們:「貧窮是罪惡的淵藪」。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第四世界運動的創始人若瑟神父為我們做了一個區隔。他認為,貧窮是天堂,赤貧卻是罪惡,之間的差別在於:貧窮者還沒有窮到要泯滅人性才能存活的地步,而赤貧者除非盜佔拐騙,否則這個社會根本不給他存活的機會。天堂與地獄的差別就在於:貧窮是淬鍊了人性,還是扭曲了人性。若瑟神父也說:「貧窮是人性最好的老師。」窮人無從掩飾自己真實的樣貌,只能透過這個真實的樣貌來讓天主光照,使人越來越呈現出天主的肖像。一般人用其他的替代品來遮蓋自己的貧窮:財富、文憑、地位、頭銜、美貌、形象、人脈等等的包裝,反而會阻礙人在貧窮中與神相遇。當人接納自己的貧窮時,他與大我的關係很自然的散發出信任與分享的人性之美。反之,人為了包裝自己的貧窮,容易陷入從利益角度衡量人的價值的窠臼,這會犧牲好多人性的良善本質。

窮能透光:聖女小德蘭的貧窮神學,是我聽過所有說明「神貧能得天國」的邏輯中,最有說服力的。她認為我們所有的一切都是來自天主的,所以我們沒有什麼能奉獻給天主。唯有我們的貧窮是屬於我們的缺乏,它不是來自天主的,所以它反而成了可以獻給天主最好的、最蒙悅納的禮物。因此小德蘭強調:貧窮是我們可以與天主合一的最好的工具。從這個概念來看,我們的貧窮反而成了最能讓天主的光穿透的點,天主要在這幾個點上使祂的愛流竄。聖保祿說:「我甘心情願誇耀我的軟弱,好叫天主的德能常在我身上。」(格後十二9)這些生命最薄弱的點,無所遁形的必須向天主開放、向人求援。如果我們從光譜的概念去看待每個人身上的貧窮,而不是以黑白兩極去評斷貧窮的價值,我們就比較不會對各種貧窮加諸罪名,也許會更容易接納自己並善待他人。戴著這個光譜去看世界,它就成了散發各種光彩的天堂了。

窮得新生:香港首富李嘉誠說過,「雞蛋,從外面打破是食物,從裡面打破是生命。人生亦是,從外打破是壓力,從內打破是成長。如果你等待別人從外打破你,那麼你注定變成別人的食物。如果你能讓自己從內打破,那麼你會發現自己的成長相當於一種重生!」貧窮提供了一個重生的機會,它是一顆能孵出天國的蛋,它內在本有形成生命的質料,而生命只能來自天主。但他自己無法轉化成為生命,必須經過外力孵化的過程。他需要別人給他溫暖,內在的生命機制才能啟動。如果外界只給貧窮壓力而不是長期的溫暖,這個生命就會夭折。所以貧窮能讓福音流竄,它邀請我們給近人溫暖,也有勇氣向近人開放自己的赤裸。

耶穌在「善心的撒瑪黎雅人」比喻中(參路加福音第十章),同時扮演兩個角色,有時祂是那個富於憐憫的撒瑪黎雅人,祂同時也是那個在耶穌撒冷城外被人遺棄的垂死者。在我們扮演撒瑪黎雅人的時候,我們要學會放下了自己的富裕,知道那是屬於天主的恩賜而不是我的糧倉。人生難免會輪到扮演垂死者的時候,那時我們要學會放下自己的生命,知道那是屬於天主的而不是我能掌控的。

耶穌花了三十年活在納匝肋這個貧窮的學校,在瑪利亞的愛與若瑟的無私的孵化下,經驗並活出人性本有之美。在樂園裡人是赤裸的(‘arammim)無需遮掩的綻放天主肖像之美,而魔鬼的狡詐(‘aram)帶來罪惡讓人學會遮掩。誰能說貧窮不是天國呢!

by 藏峰 

本文轉載自恒毅雙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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