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羅馬陽光和煦,遊人如織。交完了專案報告,步出聯合國糧農組織大樓,如釋重負般地對著迎面撲來的暖空氣做了一次深呼吸。看看腕表才下午兩點多鐘,於是快步回到旅店,換上了便裝,運動鞋。想利用晚飯前的時間,再走訪一遍梵蒂岡城。

就在離梵蒂岡城不遠的路上,看到住在同一旅店芬蘭籍的蘇菲婭小姐,正被一群販賣紀念品的吉普賽孩童包圍著,似乎無法脫身。我撥開人牆,故作熟識地說:"蘇菲婭,教宗正在等我們呢,回頭再來買紀念品吧。"蘇菲婭小姐機敏地攙起我的手臂,我們用小跑步甩開了那群小販。蘇菲亞感激地對我說:"你是我的救主,那些可怕的頑童竟然動手拉我的皮包呢。"我回答說:"我只搭救美麗的女士,真正的救世主就住在前面那些古老的城堡裡。我正想去拜訪祂呢!"

交談中我知道蘇菲婭是學會計的,畢業後在芬蘭政府機構裡工作過兩年。這次來羅馬參加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講習後,即將派赴非洲的肯亞(Kenya)做一年志願工。我好奇地問:"為什麼選擇肯亞?"去年聯合國環境計畫署曾以高薪征才,去那裡評估"阻止撒哈拉沙漠南移的造林計畫",但是乏人問津;而我也從來沒有起過去非洲的念頭。我進一步解釋說:"鄰接撒哈拉沙漠南緣的國家是世界上最貧窮的地區,據說每四個人當中就有一個是HIV的帶菌者。"年輕的蘇菲婭閃動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嚴肅地說:"那不正是聯合國的專家們該去的地方麼?"

我們像遊客般地在梵蒂岡城內逛了一陣子,到了出名的聖伯多祿大殿(St.Peter’sBasilica)時,看到大廳的左前方臨時用繩攔圍出了一塊方形的範圍,正在舉行一台英語彌撒。我發現蘇菲婭手裡已握著一串玫瑰念珠。我趕忙也掏出念珠,一同坐到最後排,體驗這難得的在梵蒂岡城裡望彌撒的機會。但是也許是因為大廳內的回聲太重,加上神父的歐洲口音,講道的內容一點兒也聽不清楚。講完道,全體站起來念信經(Apostles’Creed)時,蘇菲婭悄悄地問我:"<那個人>到底說了些什麽?"我說:"他好像是在說英語,但是我想沒有人能聽懂他說了些什麽。"她頑皮地問:"那麽,還念信經幹嘛?"我說:"我們不都是基督的宗徒(apostles)嗎?"她斜睨了我一眼,笑著說:"你真滑稽(youarefunny)!"

我們的交談顯然驚擾了前排望彌撒的教友,有人頻頻回頭看我們。蘇菲婭突然拉起我的手說:"我們走吧!"我不悅地反問"為什麼?"蘇菲亞用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朝教堂前方瞟了一下,故作緊張地說:"你看!他們開始收錢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裡。"有點兒氣急敗壞地出了聖伯多祿大殿,我好笑又好氣的抱怨道:"妳真是壞透了,難怪天主要送妳到非洲去。"蘇菲婭並不以為杵,稚氣且戲虐的辯解:"天主知道我很窮。在芬蘭時,我都是在大家念信經時就溜到洗手間裡蹲幾分鐘,等奉獻的時段過後再回去領聖體。"說完還扮了個鬼臉,露出一種佔到了便宜後的得意表情。接著她轉移了話題,稱讚起我的玫瑰念珠來。我遞給她把玩時,順便告訴她那串念珠是在馬尼拉主教座堂買的,並強調是經過當地大主教祝聖的高價精品。然後開玩笑地說:"菲律賓的天主堂和商店都知道如何敲詐遊客。"蘇菲婭也把她的念珠出示給我看,充滿愛惜地說:"這是祖母去世前送給我的,沒有人祝聖過,但它是無價的。"

回旅店的路上,我們只顧著閃躲那些神出鬼沒的吉普賽小販,也無暇多做交談。好在隔天我們還要搭同一班飛機去巴黎,然後我轉機回加拿大,蘇菲婭則需由巴黎先飛開羅,再轉機去肯亞的首都奈洛比(Nairobi)。去面對一個陌生的黑色國度。是什麽力量驅使一個年輕的歐洲女孩單獨去非洲呢?她不害怕麼?非洲有前途麽?我因困惑而陷入沉思…

當夜輾轉難眠。從來不做晚禱的我,竟然有一種想要和天主對話的衝動。於是就下到旅館的小天井獨自來回漫步。一彎上弦月照看著已經入睡的羅馬古城,不算明亮的月光灑落在小天井的石板地上,泛起了一層銀輝。有一股淡淡的丁香花香味,隨著溫濕的夜風,拂面飄過,給人一種幼時依偎在母親懷抱裡的幸福感。突然,我不自禁地笑出聲來。

有些人的信仰是祈禱和念經。也有些人並不刻意去追逐信仰,卻生活在信德之中。

這個世界,真滑稽!
作者耿慶文為美國康乃爾大學博士,加拿大文化觀察者。

本文轉載自天主教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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