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海念高三那年(一九五三),從朋友手中傳來勵德神父自巴黎寄來的他的晉鐸聖像,上面還寫了「送給達誠弟…」。這是我們二人第一次交流。我的大哥陸達源神父也是耶穌會士,比勵德神父早三年在上海晉鐸。勵德神父可能因大哥而認識我,我不記得是否與他見過面。收到他從遙遠的法國寄來的聖像,叫我珍惜萬分。怎麼勵德神父會想到我呢?

其實朱家八弟兄除了一位住在北京的二哥及這位遊學法國的三哥以外,我都自幼相熟。大哥樹德以外,我們都是聖伯多祿堂的公青,在一起長大的。大哥樹德神父是我中學(徐匯)的教務主任,每週他來「上院乙班」(初中生教友宿舍)來宣讀我們前一周的課業和操行成績。高中時我轉到另一中學念書。徐匯中學遭政府接管後,樹德神父換到君王堂當主任。而我亦在那時參加了該堂的聖詠團、輔祭團、要理小組,天天放學後都到君王堂報到,因此經常與樹德神父相遇。樹德神父坐牢廿多年後首次假釋回滬時,還給我寫過信,除了祝賀及嘉勉以外,還表達他的真實感情,一點沒有長輩的口吻。我曾把別人轉我閱看他寫的一篇有關德日進神父的文章,送交《哲學與文化》月刊發表。此事曾使勵德神父焦慮不安,怕其兄受殃。該文本來是篇純學術性的文章,應當不至於給他帶來麻煩。不過叫勵德神父掛心,我還得說聲:罪哉!罪哉!

首次見到勵德神父是在一九六○年十月。我從香港飛抵臺北松山機場,勵德神父來接機,帶我坐三輪車往和平東路聖母會服務中心。那次我能夠在離開大陸後三年半就得入台簽證,完全是勵德神父努力之結果,普通要等五年才行。到了臺灣,感到真正地回了家,完全放鬆下來。同勵德神父講上海話,或聽他同別人用濃厚上海口音講國語時,感到異常親切。那晚,與朱神父及顧保鵠神父閒聊時,我第一次聽到新儒家大師唐君毅、牟宗三之名。想不到二、三年後我竟被他們的作品迷住,迄今未舍。

勵德神父編的《慈音》是我在彰化靜山每月必讀的精神日量。他把敬愛聖母之情傳遞到讀者的心中。每篇文章都有至情。聖母會在他指導之下,蒸蒸日上,引導無數的大專學生走入深度的靈修生活。《慈音》以後改成《時音》,口味不同,靈修減少,知識成份增多,也頗受歡迎。不過我自己比較喜歡《慈音》。

他在台中光啟出版社當社長的幾年,我在菲律賓讀書。一九六七年回台時,他已升任省長。這是第一次華人會士膺此高位,大家都很興奮。二年後我晉鐸,次日在耕莘首祭,我的二舅、二個哥哥和三位表兄七人共祭。以後在大禮堂有慶祝早餐。朱會長、鄭聖沖、高欲剛、雷煥章等神父都參加,內容由神修小會、基督生活團和大專同學會安排。其中有一個是全體起立向新鐸誦祝賀辭,朱公亦起立,我反而被要求坐著,真是糗死我也。

一年後,會長遣我去法國讀書。每次他到歐洲開會,必會見我。他介紹我認識他的好友潘家,使我在往後六年中常得鄉親的熱情招待,不致有過度的寂寞感。

勵德會長任期結束後,常在國外工作,接觸減少。僅知他回上海後,對當地教會有了第一手的瞭解,把以前的盲點消解掉,從此我們二人更少隔閡。

我在一九九八年九月去英國聖巴諾靈修中心受訓,居該處三個月,其中一個月是作依納爵神操。那邊的神父和修女告訴我,前幾年朱神父亦來過。他的神操指導神師是一位修女。這是很了不得的事,因為朱神父不單是耶穌會士,還在耶穌會總會任過高職,而居然讓非會士帶領神操。

前面提到他在聖京多年,他用在羅馬工作的方便,幫助過無數華人朝聖者找到安頓之處或覲見教宗。此外,他默默地協助教廷處理很多棘手的中國問題。這些都少為人知。對我而言,是他使我見到了教宗保祿六世,並使我能在耶穌會總院用一次午餐,使我能與最敬愛的前總會長雅魯培神父同席,這是我沒齒難忘的經驗。

勵德神父退休之後決定回台,為末期病人服務。關於這方面,許多人知道,所以我就不寫了。

未幾,朱神父又病發,住入自己服務多年的安寧療護病房。許多老學生來探望他,包括美國的阿弟和秀英。二人回美前去向他告辭。他吩咐她們從冰箱中取出梨來,叫她們切開一起吃,這是一般人不會作的事:分梨分離也。勵德神父真是視死如歸,一切都準備好了,毫無牽掛地離開人世,喜悅洋溢地回歸父家。我相信他現在一定與主同在,享受永恆的喜樂。

by 陸達誠神父 

本文轉載自天主教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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