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聖神帶領我踏上意外的旅程。在聖地以色列,我驚覺自己原來是個瞎子,在曠野裡不問方向的走,不知走了多少時日,不知走了多少路程。我知道天主在,卻不知道一直與衪背道而馳。我身心疲累,彷徨無算,眼睛睜不開,在黑暗中狂呼:「天主!你在哪裡?」

耶穌說:「你們求,必要給你們;你們找,必要找著;你們敲,必要給你們開。」我這隻受驚瑟縮,滿身傷痕的獵物拼命要掙脫獵人的羅網,可幸的是還懷著一絲兒希望,首次來到完全陌生的朱蒙泉神父面前。我戰戰兢兢的抬頭望他,惶恐的心立即被他慈祥的目光、平安的語調穩定下來。如那罪婦一樣,天主透過朱神父的手賜我赦罪之恩,我驚喜得不敢再發一言,更遑論要求甚麼了。平安地來到大門準備離開之際,神父才詢問我的名字。自此以後,每個星期二的晚上,我也有機會與神父見面。漸漸地,我坐起來了,我吃、我聽見、我開口說話、我看見了,還扔下我的外衣跳起來……時候到了,我還進一步回應,離開我成長之地澳門,開始我的修道奉獻生活。

兩年後,神父患病了,在台灣接受治療。天主仍不忘對澳門施恩,神父多次帶病回澳,我每次也趕得及與他會面。團體聚會中,他的喜樂溢於言表,單獨與我見面時,他以平安一再保證他的叮嚀:「一次生命的奉獻實在是不足夠的!」澳門最後一次見他,身旁還有他的看護。他是這樣給看護介紹我的:「這是我的寶貝,是我指導的修女……」此後,每次從台灣傳來他的病訊,多是不樂觀的,卻總有他殷切的問候:「我的寶貝好嗎?」想不到,當日不以為意的「寶貝」這暱稱,竟在他榮歸天父懷抱後數天,成為我要再開放心懷,接受天主更大恩寵的動力。

神父終於進入耕莘醫院的安寧病房了,我多麼渴望可見他一面!在種種客觀情況限制與內心交戰下,我又經驗了接受與等待所帶來的平安。乘著往台灣作教學交流之便,我懷著激動的心情來到耕莘醫院。在神父病房門前等候時,我腦子裡想不出甚麼,亂跳的心不聽使喚:「一會兒我會怎樣?要抱著神父哭嗎?要裝作平靜地對他微笑嗎……」這份複雜莫名的情感不下於當年首次等候會見神父的那刻。

躺在病床上的神父剛接受了一些治療,我緩緩地走到他床前,俯下身子。他仍是那般寧靜祥和地問:「你怎麼到這裡來了?」我不知道混亂的心何時平靜下來,俏皮地回答:「因為要來看你,所以就來了。」我的心神被神父的面容和話語散發的平安攝住了,我不懂再說別的。他問:「一起吃飯好嗎?」我想是在病房裡陪他吃飯,原來是上街吃火鍋。坐在輪椅上的神父是多麼平安寧靜啊!靜得我一路上不敢碰觸他,生怕澄明的水面皺起一絲兒漣漪。進入火鍋店,很想坐在神父身旁,卻偏偏選了他對面的位置。還是這樣好,我可正面多看他一會。看著看著,我才發覺一直伴隨我來的那份激動不安的情緒,早已融於籠罩著神父的一片清明靜穆之中。這頓午餐花了多少時間,我沒法記起,只知從來怕吃火鍋的我差不多吃清了自己的一份。

返回醫院,我當然知道該讓神父休息了,卻料不到仍有機會倚在他身旁分享自己一點兒近況。神父微笑的嘴巴說話不多,取而代之是以他慈父的手輕撫我的頭,聽我細說。我實在不忍再令他勞累了,陪他進病房,我不禁抱著他,在他耳邊說:「神父,多謝你,我生活得很好,我會不斷為你祈禱。」他輕輕拍了我的背,我滿懷平安和快慰退出了病房。這是神父留給我最後的禮物,和他送我的第一份禮物沒有兩樣。

戊子年大年初三,我才知道神父已回歸天鄉。我悲傷難過之情立即被神父慈愛祥和的音容撫平,我平靜地流下了哀悼的眼淚,同時深知神父已安憩於天父懷中,享受他應得的賞報。

朱神父代替天主給我寶貝的身份和珍貴的平安。我想,如我一般領受了同樣恩惠的兄弟姊妹是多不勝數的,我更肯定,朱神父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而他對我們的諄諄教誨則有待我們去完成:「傳開去,與更多更多的人分享我們蒙受了的天父慈恩!」讓我們繼續仰賴上主,隨從聖神,放心大膽地踐行恩師的心願,因為代表天主深愛我們的朱神父,已在天父懷中不斷地為我們轉求。

《公教報》2008年3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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