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沈東白神父於2013年7月31日聖依納爵瞻禮日當天下午8:45在頤福園蒙主恩召。
沈神父於1920年3月19日生於上海浦東,1942年8月30日於上海徐家匯入會,1955年3月18日於菲律賓碧瑤領受司鐸職,1958年2月2日於馬尼拉 發末願。
天主教耶穌會 中華省會長敬啟
2013年7月31日

 

70載聖召生活的回顧──By 沈東白神父

大家好!首先,我要請大家為我感謝天主,因為天主實在待我太好了。請看,在健康方面,我已經是九十三歲的人了,但沒有腰酸背痛,沒有糖尿病,沒有高血壓。在神職方面,我是一個普遍的神父,但天主讓我每一個月第三個星期的星期五聽三位主教的告解,又每一個月的第一個星期的星期一聽高雄教區神父們的告解,還有每三個月去台北深坑,聽隱修院修女們的告解,這真是天主的大恩。而能七十年生活在耶穌會中,又是多大的恩寵!

認識天主 

現在向大家閒話我的聖召生活,我是生長在一個熱心教友的家庭裡,出生後幾天就領洗了,聖名是聖依納爵,本來應該是大聖若瑟,因為我的生日是三月十九日,正是大聖若瑟瞻禮日,不果我的本堂神父是耶穌會會士,所以給我了依納爵,這也是天主的意思,這跟我後來進耶穌會很有關係的。

我很早就學道理,可以說我開始學話,就學道理了。譬如:父親知道我喜歡吃什麼東西,他把我喜歡吃的東西放在我的面前,等我伸出小手要拿的時候,父親說:小弟,等一等,天主有幾個?我回答說:天主有一個。於是吃到了我喜歡吃的東西。每天父親帶領著全家念早晚課和玫瑰經。我在五歲時,就初領聖體。家裡管教很嚴,因為我很活潑,常被父親打手心,我很怕父親,只要父親在,就不敢亂動。念中學時,有一次母親告訴我,你父親管教你打你的時候,看見你痛苦的樣子,他的心裡也很痛苦,從那時開始,知道愛父親了。約在小學三年級時開始喜歡輔祭,而且天天輔祭,其中一個原因,現在想來大概是每天可以看到兩個美麗的小女孩,她們天天進堂望彌撒。

聖召

我的家雖然熱心,卻從來沒有提過修道的事,所以小學時期,有好幾次主教詢問小學生們:誰願意修道請站出來,有很多小學生站出來,我卻從來沒有站出來過。小學畢業那年,來了兩位大修院的修士,他們做了我的好朋友,我開始對修道有了興趣。告訴父親要修道
於是有一天晚上,我向父親說:我要修道!父親聽了,非常訝異,他說:我從來沒有聽過你要修道的話,你念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曾問過你,你將來要做什麼,你說要做老師,所以我栽培你做老師,現在你卻說要修道做神父,一定是這兩位修士在作怪。

父親談聖召

於是父親向我講解許多當神父的條件,有關讀書、做人及品德等方面的訓練和要求,最後問我:你有資格和能力做神父嗎?我不知道那兒來的勇氣,很得體地回答,我說:憑我自己的能力,當然沒有資格,但如果天主幫助我,我也能夠呀!父親很自然地說:如果天主要,你去好了!

進小修院

從此,我有了生活的方向,進入了中學。我們教區的小修道院就在中學旁邊,初中畢業後,就可以進小修道院,繼續讀高中,但在我進小修道院之前,有一次去見主教,主教認真的向我說,聽說你有很多朋友和結拜弟兄,我說:是啊。他說:那你不能進小修道院的。原來我在初中三年內結交了很多朋友和結拜弟兄,有人向主教報告了,所以主教說我不能進小修道院,我立刻答說:那我就不要朋友,不要結拜弟兄好了!

進入小修院,不久之後生了一場重病,發高燒,四十一度。養病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怪事,聽說院長要開除一位修士,大家都認為是我在院長前打了小報告,因為有一天我在風琴間內獨自一人彈琴唱歌,院長是一位音樂家,他經過時看見是我,非常高興,散心時,向其他修士們大大地讚賞了一番,從此人家以為我是院長的寶貝。所以當修院要開除的修士時,以為是我打了小報告。就在要開除這位修士的前一天晚上,在走廊上遇見了學長修士,因為他是我的好友,我很好奇,問他:要開除的修士是誰?他看看我,脫口而出:這位修士就是你。並且告訴我開除的理由。於是那天夜裡我在床上思索了半夜,想好第二天該怎樣應付。

在院長前表白

第二天上午八時,果然院長叫我去看他,他請我坐下後,立刻問我健康情形怎樣?要不要回家去修養一段時間?我立刻回答他,我健康良好,並把昨天夜裡預備好的話語全都說了出來,等於解除了他對我的疑慮。最後我向他說,我本來也不敢進小修院,但想到聖奧斯定,聖女瑪利亞瑪達肋納,他們怎樣改變了他們的生活,我才敢進來的。院長聽到這裡,態度完全變了,慈祥地笑晢說,那末你就一面休養一面好好地讀書。

三個志願

大概兩個月後,一天院長又叫我去看他,他告訴我,家裡來了電報,我的父親病危,要我立刻回去。我在回家的路上,想了很久,結果立下了三個志願,可能的話,我還是要做神父,不可能的話,我要從軍報國,第三個志願,我要做一個文學家。回到家裡,發現父親很清醒,我陪了他一個月,終於走了。

母親的態度

辦完了喪事,母親告訴我,你留在家裡幫助我,我歡迎你,你要繼續修道,我不阻擋你。原來我在陪伴父親中有一天,父親當著母親的面向我說,這次的病如果我走了,我在天堂上為你祈禱,你繼續走你的路。所以母親不阻擋我。

設法再進修院

父親去世後,我留在家裡很長一段時間,跟修院沒有聯絡,深恐修院乘這機會不再收留我了。於是我去看主教,向他說:我明天要去修院,主教有沒有信帶給院長。主教說:沒有。我就去了修院,見了院長,我向他說:我昨天看了主教,問他有沒有信帶給院長,他說沒有。就這樣,我就回到了修院裡。

 


立志認真修道

經過了父親的辭世,我對人生的看法,大有改變,拿定主意,要認真的修道,先看我的本名聖人聖依納爵做了什麼事,在圖書館找到了聖依納爵傳,如獲至寶,於是每天細讀一個半小時,認識了耶穌會,雖然很喜歡,但我覺得我沒有資格跟隨我的本名聖人。看完了依納爵傳,看聖伯爾納多傳,也很喜歡,但也沒有想要進他的修會,最後看了聖維亞納傳,我心定下來了,認為做教區神父,也能成聖人的。於是秋天開學時,認真做一個避靜,辦了一個總告解,每天看聖年廣益,這書是一天一位聖人。這樣的過修院生活,大家都知道我從這本書裡學到了很多。我的讀書生活,祈禱生活大有進步,我自己也很滿意。

晴天霹靂

可是三年之後,起了一個重大的變化,因為那年做完避靜,每位修士都要拜見主教,等到我進入主教辦公室還沒有坐定,主教就說:你的老毛病怎樣?我還沒有回答,主教又說:你是改不掉的,你先去外面找工作,找到了你就離開修院。這真是晴天一個霹靂!我要開口跟主教說,主教立刻說:不用說了。我在無奈中說:主教我用書寫來給您報告。於是什麼話都沒有說,退出了他的辦公室。

一小時的祈禱

心中雖然非常難過,卻不能表現出來,那天是星期天,照規矩下午三時可以到郊外散步,我沒有出去,卻到聖堂裡跪在聖體跟前,向耶穌說:祢要我不要我?祢若要我的話,那末幫助我怎樣寫這篇報告,跪在那邊大約一小時後,報告怎樣寫已經有腹稿了,回到讀書室就開始寫。

與主教交談

寫到第二天下午三時左右寫好了,拿了報告去見主教,說報告已經寫好,如果再謄一次給主教看,還要費很多時間,可否按報告念給主教聽。那時主教慈祥地叫我坐下,他靜靜地聽著,我把從父親過世以後,思想上、生活上怎樣改變詳細地告訴了他,最後我告訴他,我的老毛病,交朋友,早已改了,我現在沒有什麼朋友,他立刻向我說:那天你們兩人在房中關著門,其中一個不是你嗎?

主教知道了真相

我立刻說:不是我,怎麼主教不知道,大家都知道的。原來修院有一條規矩:兩人在房中關著門,這是犯規矩,事實是這樣:那天下午有一位大修院修士的房中有兩個人,門關著,院長不知有什麼事敲了門,門沒有開,幾分鐘後門開了,院長還沒有走,於是他向主教報告了。因為兩人中的一個不是我,所以理直氣壯地答說,這不是我,主教怎麼不知道是誰?

請主教介紹進耶穌會

主教急著追問,我說是XXX,主教變了臉色,我那時不慌不忙地說:主教,沒有關係,我本來很願意在本教區服務,但為尊重主教起見,我不求主教讓我留在本教區,卻請求主教,幫我介紹進耶穌會。主教一聽到我說要進耶穌會,立刻展現了笑容,我不再說話,立刻跪下求主教降福,主教就降福了我,向我說:你要做聖女小德蘭九日敬禮,做完後再來看我。那時我感覺一身輕鬆。離開了主教辦公室,九天後,我又去看了主教,告訴他:我已決定進耶穌會,請主教介紹。主教慈祥地說:你留在教區裡,我也歡迎你。這時我帶笑著說:不必了。不久主教去上海,帶了我的一本作文簿向耶穌會推介;回來後告訴我:耶穌會歡迎你去。

如何稟報母親

暑假中考慮怎樣告訴我母親,我要進耶穌會,一天晚上在庭院乘涼,只有母親和我、還有小弟,我問母親:妳認識耶穌會嗎?母親說:我認識,這是很好的修會。我說:我進耶穌會,妳看好嗎?她說:你不要進耶穌會,耶穌會很嚴格,你做了教區神父,每年能回來看我!我說:如果天主要我進,怎麼辦?母親不說話了。到了離家的時候,母親卻安慰我說:你進了耶穌會,我可以去看你。

學會了克苦

耶穌會的培育,有初學、文學、哲學和神學幾個階段,在初學時期,學會了克苦,那時年輕健壯,很喜歡吃東西,心想我進耶穌會,要學耶穌生活,所以拿定主意,不吃零食,一面把褲帶收緊,不放鬆,一面吃飯限量吃,常吃七分飽,開始的時候覺得不容易,後來養成了習慣,也不覺什麼苦了,今天我的體態不胖,就是這樣生活的效果。

大避靜奠定了神修基礎

初學時期另一件事值得一提的,就是做一個月的大避靜,靠著這避靜,認識了自己,奠定了神修生活的基礎。哲學是一部份在北京唸的,一部份在菲律賓唸的。

校長肯定

依照耶穌會慣例,念完哲學,應該在耶穌會辦的中學試教一年或兩年,然後去念神學,不過我們在菲律賓念完哲學後,沒有自己辦的中學可以試教,我們的院長要我們每人寫一篇文章,他拿了我們的文章去拜訪幾間華僑中學的校長,我寫的一篇題目是「時代青年對時代應有的認識」,三寶顏中華中學的王校長聘請了我。原來計畫請我教初中一年級的國文,可是到了三寶顏,王校長改了主意,要我教初中二年級的國文。原來那時初中學生,大部份都在大學念書,因為中日戰爭時期,華僑學校只念英文,不念中文。而當年初中一年級的男生都是身高體壯,校長看到我像一個文弱的書生,怕被學生欺負,臨時改教初中二年級,也因初中二年級的學生跟校長特別親近。可是教了一個學期,成績非常好,學生們進步神速,於是校長又請我兼授初中一年級的國文。 

 


師生情誼

我教初中一年級的國文時,第一節課也像第一學期開始給初中二年上學期一樣,我對學生說:「你們是來求學的,什麼叫做求學?就是求學問,學做人,用我們的理智求學問,用我們的意志和感覺來學做人,要達到求學問學做人的目的必須師生合作。怎樣合作呢?老師應該有三個條件,第一愛護學生,第二待學生要公平,第三要循循善誘。學生也要有三個條件,第一是敬愛老師,第二是虛心受教,第三是努力學習。」講完了,立刻在黑板上寫下四句詩「顏江滾滾向東流,水意山情眼底收,碧波千頃沉夕照,白帆點點是漁舟。」解釋後,用五分鐘叫他們默念,之後就開始背,第一個叫班長背,背得很好,全班背完後下課了,一整個學期,大家都很滿意這樣教學方式,一年後就去念神學。

做校長

第三年讀完神學就晉鐸升神父,那年暑假第一次被派去做彌撒的堂區,一位老神父有病,要我留在那裡準備堂慶。神學院畢業後,又到怡郎中山中學教了四年國文,正要預備回台灣的時候,聖心中學的校長向省會長申請要我到聖心中學去教書。

這樣在聖心中學待了七年,第三年發生了重大的事,聖心中學菲化了,在很多怨聲中我被省會長委任了校長。我一面跟領事方面保持聯絡,一面盡量保持華僑中學的本色。開學時沒有新生,舊生走了五、六十人。經過了一年的努力,又得了家長們的信任,開學時舊生回來了,新生也來了不少,於是教室不夠運用,計劃再蓋兩間,於是請教董事會。本來菲化以後的一年中,董事會也很生氣,不再理我們了,這時跟董事會一聯絡,想不到,董事們開會後,一致決議興建原來計劃的三層校舍,再過三年,學校已能正常發展了,我就申請回來台灣。

在台福傳

回到台灣已有四十多年,剛開始時耶穌會台中會院院長陳百希神父請我去幫助他在光啟出版社的服務,同時主編聖體軍月刊,五年後被委為會院院長,因為陳神父在靜宜女子文理學院教書太忙,我就代他在夜間部教授倫理學,六年院長任期結束後,奉調做磊思大專學生中心主任。

三年後調到高雄,在文藻教書,在高雄的四年中有一件事情值得一提的,那就是中山大學的校長重新過著正常的教友生活。原來我在高雄負責輔導中山大學的天主教大專同學會,有一天我知道教務長是教友,也是上海人,我就去拜訪他,他非常高興,歡迎我常去看他,不過他跟我提他的信仰生活,只是每年聖誕節進一次教堂,於是拿定主意跟他絕對不提信仰的事,只是從此以後,每天為他念一串玫瑰經,跟他混熟以後,有一天,我向他說,我要送他一部聖經,問他要不要,他說:好。送他聖經以後再去看他,他做了校長,原來的校長李煥做了教育部長,我帶著惋惜的口氣向他說:我送給您一部聖經本來想跟您研讀,現在您當了校長,沒有時間了。他說:不,還是有時間的。於是我們決定每月兩次會面;然而我們第一次會面後,他總是喜歡淘淘不絕地講他要講的話,聖經卻一字不提,我也一面聽著,一面心中為他祈禱,這樣幾次以後,有一天他坐下來後,他笑著說:「神父,給你一個好消息,上星期天我去聖堂望彌撒領聖體,這是三十六年前領了聖體,三十六年後又領了聖體。」我一面恭喜他,一面心中感謝聖母。

過了幾星期,台北來了信,叫我下年不要再接文藻的聘書,我把這消息告訴了他,他立刻說:「我請你去吃飯,你請幾位朋友。」下次會面時我向他說:「你要請我吃飯,當然對我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因為我是一個普通的神父,你是一位國立大學的校長,但是我覺得要是不吃你的飯,從現在開始,你每星期天去望彌撒,這對我比吃你的飯更高興。」我一說完,他立刻哈哈大笑:「你比我高明,你比我高明。」我看著他說:「你同意了。」他點頭說:「我同意。」從此他真的每星期天去望彌撒。到現在已二十多年了,不久前,他還約我吃飯。

過了四年我被委任聖多瑪斯總修院的院長,那是南北兩座大修院合併為台灣總修院的前一年。那年開始在輔仁大學教授人生哲學,事情是這樣的:輔仁大學夜間部主任滕神父,借住在我們的總修院,他來找我去教大學部的人生哲學,我告訴他,我沒有證件,只有靜宜女子文理學院的七張副教授聘書,他就請我把聘書交給他,兩天後,他給我一張副教授聘書,於是我就教了十八年的人生哲學,2008年秋天奉省會長之命退休了。

終身的使徒工作

現在我在高雄四維文教院的主要工作有二,為慕道者介紹信仰;及為已經領洗的教友,幫助他們加深對信仰的認識。來到高雄至今,已有五位成年人領洗了,其中有兩對夫婦,其中一對,男的是退休的外交官;另一對,男的是念輔大博士班,女的念碩士班已畢業了。
幾十年的聖召生活,天主賜給我無數恩典,我仍將繼續聽命於天主的差遣,為祂工作,請為我感謝天主。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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