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與我 God and You 

— Prayer as a Personal Relationship

天主與我天主與我 God and You
—Prayer as a Personal Relationship

威廉‧貝瑞,耶穌會士 著
William A. Barry, S.J.
楊黎芳 譯
光啟出版

 

  

第二章 開始認識天主 

家母罹患癌症後,她說她每晚祈求天主在睡夢中帶走她的靈魂。我問她,在她心中天主是怎樣的天主,她回答說:「祂比人們所說的還要好得很多。」是的,她指的是人們在談話中或祭台上所談論的天主。然而,她自己的經驗卻讓她對天主有與眾不同的看法。她是怎樣認識天主的呢?絕對不是從書籍,因為家母甚少閱讀;她對天主的認識完全來自大量的祈禱。而她的祈禱大部分是〈玫瑰經〉和私下熱心的敬禮,這些都不是現代人喜愛的祈禱方式。有一次我問她祈禱的經過,她的回答像是這樣:「有時候當你在祈禱時,你深入你的內在,你知道祂在傾聽你,而你也在傾聽祂。」顯然家母已經認識生活的天主,而且發現祂比我們所知道的還要可親多了。

我們把祈禱定義成意識到與天主的關係,也提到有許多人想進入這樣的祈禱之境。也就是說,他們想更加認識天主。我們如何才能更認識天主呢?我們可以從一個人如何開始認識另一個人說起。你可以向別人打聽這個人是怎樣的人,以得知有關此人的一些事情。當我們開始對另一人感興趣時,往往會這麼做。如果這個人很有名氣或者是歷史人物,那我們就可以從書本上來認識此人。有時,我們也會保持一段距離,悄悄地觀察一個人,看他或她怎樣和別人互動。同樣地,我們也是用這些方法來認識天主的。人們藉由閱讀聖經、神學或靈修方面的書來認識天主,也有許多人對天主的了解是來自聖奧斯定(Augustine)的《懺悔錄》(Confessions)、大德蘭(Teresa of Avila)的《聖女耶穌大德蘭自傳》(Autobiography)、儒利安(Julian of Norwich)的《顯示》(Showing)、小德蘭的《回憶錄》(Autobiography)、牟敦(Thomas Merton)的《七重山》(Seven Storey Mountain)等,諸如此類信仰自白式的書。閱讀這類的書籍,就好比從遠距離觀看天主如何在別人身上行動。

有件事大家都明白,如果要更加認識一個人,就要在他身上多下點工夫。如果想和一個人發展更深的關係,而非只是泛泛之交,那我們必須要找機會私下認識。同樣地,這些努力也會為我們打開一扇會晤天主的大門。祂隨時隨地準備親近我們。你可曾被某人吸引而希望他或她也會注意到你?古今中外,許多人發現天主就像那樣,人們對祂的絲毫興趣,祂都視為寶貴的機會,好能與人進入更深的關係。可是問題在於:我們要怎樣做才能與天主發展出更親密的關係?

我們早就有方法。要想認識別人,就要花時間在他身上;如果沒有花時間在一起,就無法發展或維持親密的聯繫。家母每天花時間祈禱,這就像是給天主一個機會帶領她認識天主。我相信,在祈禱的時刻做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渴望和天主在一起,正如和一個新朋友只要在一起就好,做什麼並不重要。你們可以去散個步、共進晚餐、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聽演講,在這當中你們漸漸彼此認識。和天主也是一樣,你可以看聖經、唸〈玫瑰經〉、背誦某本書上的祈禱文、林中漫步、聽音樂、參觀水族館、坐在搖椅上品嚐啤酒、看電視、或者是洗個澡。只要你覺察到自己渴望天主的臨在,你就是意識到與天主的關係;這樣你就是在祈禱。但是千萬要注意的是,你要在這方面花時間。

還有一件關於時間方面的事:你花在朋友身上的時間可長可短,一切全依當時情況而定。我們知道時間是重質不重量的,忙碌的一天裡一通簡短問候的電話,其效果與在一起深談數小時不相上下。如果我們把朋友放在一邊,直到有時間才來和他講講話,那可能是好幾週之後的事了,而我們也就錯失機會,沒能聽到朋友在那天要給我們的一段建言。人們常常認為「真正的」祈禱要花很長的時間;但假使我們把祈禱看成是意識到與天主的關係,那麼我們就會開始訓練自己,在心靈朝向天主的時刻要有所回應。當然啦!與天主聯繫在一起是越久越好,我們和知心好友在一起也是如此。

現在來談談,我們要如何與天主共度美好時光呢?正如前述,我們有很多做法,熱心敬禮、閱讀、林中漫步等統統都是。在此要討論的是,當人們開始注意到彼此時,他們的關係就會隨之加深和發展。我們認為天主在注意著我們,問題是:我們要怎樣去注意這位看不見的、奧祕的天主呢?由於我們心中常充滿擔憂掛慮,以致對所愛之人也往往多所忽略;我們對有血有肉之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說要注意到那位看不見、聽不到、摸不著的天主了。我們要如何讓天主顯露祂自己呢?

家母還有另一樣法寶。她從事自己喜歡做的事,像是唸〈玫瑰經〉、做〈九日敬禮〉,藉此給天主機會把她帶到「深處」。


許多人想努力使自己不要分心,全神貫注於內在的寂靜之聲,但卻徒勞無功。這樣的做法常常導致只專注在自我本身,像是不斷自問:「我此刻是在做什麼?」或者是「我這樣做是對的嗎?」這些做法還會使人洩氣。可是,如果花時間做些自己愛做的事,就往往從中受益良多,以廣義來說,這也是默觀,例如:聽音樂、觀星、賞花、林間散步、洗個溫暖舒適的澡、回想一下心愛的人。換言之,他們做的事有助於轉移注意力,使他們不再陷於自我中心和焦慮。再一次以家母為例,她只要一坐車就很緊張,當然,越是緊張,情況就越不好。這時,她就拿出玫瑰唸珠,開始唸〈玫瑰經〉,同時一邊參與正在進行中的對談。她說有一次坐車時遇到暴風雪,她開始唸〈玫瑰經〉後,一切的緊張焦慮便煙消雲散。她感到自己就在天主的懷中。

我們可以用另一個方式來看這同樣的過程。我們從事喜愛做的事,並邀請天主與我們同在;這就像是告訴一位新朋友,我想要她或他也能享受我所喜歡的事物,或是知道我喜歡什麼。當我這樣做時,我會問問我的朋友,他或她對我所喜歡的事物有何看法。同樣地,當我在做自己喜愛的事情時,我也可以邀請天主的臨在。

當人們用這種方式來祈禱時,常對其效果大感訝異。一開始,特別是對宗教觀念狹隘的人而言,這不像我們所想像的那種祈禱。但是,嘗試過的人就會慢慢發現,這樣的祈禱使人樂在其中,同時也很輕鬆。他們會感到喜樂或感恩,並意識到那位愛他們、關心他們的天主正與自己同在。他們發現自己自然而然地與內在的天主交談,滿懷感激,放鬆下來,自由自在。無意中,他們會覺得祂比他們所知道的還要好多了。

剛才所講的就是一種默觀祈禱。默觀這個字眼讓人想到狂喜中的神祕家,但我現在單單用來指一種相聯繫的祈禱,在祈禱中意識到另一位的臨在。英國神學家索頓(Martin Thornton)說,這是神入的祈禱,並援引《牛津大辭典》對神入(empathy)的定義:「使人(心領神會地)進入所默觀之對象的能力。」

傳統上,基督徒多透過大自然與聖經來進行這樣的默觀。但如前所述,這並非唯一的途徑。我們在欣賞一幅好畫、聽音樂或舒暢地洗個澡時,也可以期望感受到天主的臨在。不過傳統上,基督徒默觀天主的創造是希望與祂相遇,他們也會默觀聖經。下一章將會討論到默觀聖經,現在,我們先來看看一個人對於天主的創造會做怎樣的默觀。

默觀天主的創造是指運用感官去觀看、聆聽、嗅聞、品嚐、觸摸;這無關乎凝思天主的創造、或沉思有關創造的神學理論。關於天主如何在花與樹、星辰與大海之間展現祂自己,我們可以說出許多長篇大論;但鮮有人花夠長的時間好好地觀看、嗅聞、品嚐、碰觸祂的創造,好讓天主可以顯露祂自己是萬物的創造者,而且住在萬物之內。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要花時間去感受那鳥語花香、微風、星辰、樹木等等,這樣做就是與天主相聯繫。想想看,當一位藝術家看到你在欣賞他的作品時,他的心情感受如何;當你觸摸與欣賞它時,你們倆之間就有共融。你對這件藝術品感興趣並且有所反應,這就是在和藝術家交流,即使你並沒有出聲。默觀天主的創造也是如此。你有意識地感受到祂所創造的一切,這就是在祈禱。當然,你也會想要「大聲說出」一些話,比如面對燦爛的日落時,不禁發出「噢!」的一聲讚嘆,你心裡明白那是在讚美造物主。事實上,許多聖詠和詩歌都是驚嘆大自然之美的讚頌之作,出自詩人才子之筆。我相信天主看到這些傑作必然心喜,但即便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用簡單的話語或微笑來表達對大自然的讚嘆,天主也是一樣高興。

用這種方式默觀時,如果我們想要的話,甚至還可以和天主更親密。我們可以祈求天主讓我們得知祂的臨在,在我們默觀時顯示祂自己。這樣的話語聽起來很神祕,對我們這種人好像是遙不可及的事。的確,有許多人對天主有很深厚的經驗,例如:有人聽到內在的聲音,好像是來自天主。不過,天主多半以更為平常的方式來和我們溝通。例如:晚上一個人沿著沙灘散步,月光照著銀色的海浪,此人感到滿心喜悅,心裡充滿平安。他感到天主與他同在,即使他時常喝得酩酊大醉,又對家人大發脾氣,但天主依然愛他。天主知道他的一切,可是天主還是愛他;他覺得他比以前還要放得開,也更加自由。

最近我在海邊散步,那是個晴朗的秋日;陽光穿透金色、紅色的樹葉,閃爍在蔚藍的海水上。突然間,我有種強烈的幸福感,一股感恩之情和熱烈的渴望在心內油然而生。經過一番思索,我明白我感受到了天主的觸摸,令我對祂生出熾烈的渴望之情。一位六十三歲的老翁回憶童年生活時,如此描述某個夏日的戶外經驗:「我那時還是個孩子,突然間心中好像滿溢著深深的感激之情,一種無限的平安與安全感盪漾心頭,有如早晨美景的一部分……」(引自羅賓森(Edward Robinson),《最初的光景:研究童年的宗教經驗》,The Original Vision: A Study of the Religious Experience of Childhood)。默觀天主的創造能為我們打開一扇大門,與造物主本身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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