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狄剛總主教

「我一點都不記得蒲神父有長時間的休假,他總是在工作,總是停不下來。」

在天主教台北教區主教公署的會客室裡,狄剛總主教微微仰起頭、瞇著眼睛,思緒緩緩穿越過二十幾年的時空,一位令人尊敬的長者清楚地浮現在他眼前。

狄總主教以堅定而仰慕的語氣強調:「蒲敏道神父是很有聖德的人,他熱愛中國教會,將一生奉獻給中國、奉獻給台灣這塊土地,我一直把他當作是我的『神師』。」

1975年7月,當時原本在天主教台灣主教團擔任秘書長的狄剛神父,由主教團正式任命為嘉義教區主教。從台北來到嘉義,初上任的狄主教除了仍需回台北協助主教團處理重要事務,還得馬不停蹄密集安排走訪嘉義教區各地堂區,了解地方教會的狀況與整體發展需求,教區事務的改革藍圖也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楚。

直言不諱的蒲神父

經過半年的慎思熟慮,1976年1月,狄主教發布人事命令,指派蒲敏道神父擔任嘉義教區副主教,負責領導全教區神職團體或個人的靈修工作。另外,他也指派苗懷竹神父擔任副主教負責教區牧靈工作,方懷正副主教主持教區社會慈善工作,希望藉由三位德高望重的神父以副主教的職權協助他,一起為教區福音傳播工作帶來全新的氣象。

1976年10月,狄主教進一步接受各方的建議,將教區的堂區主任司鐸「破天荒」全部大調動,當然,這樣的調動絕對不是為調動而調動,他希望藉此調動作為一個開始,以創造新條件、新局面,求取促進牧靈及傳教工作更加順利開展。同時,他也將整個嘉義教區劃分為四個牧靈區,包括朴子─四湖/吳鳳/嘉義/雲林等,其中由蒲敏道副主教擔任朴子─四湖牧靈區主任,負責嘉義及雲林沿海地區的福傳。

當時狄主教成立牧靈區的用意是,希望牧靈區主任不僅是主教在各區的全權代表,而且是該牧靈區的實際負責人,有職權、也有責任去促進聖職弟兄的靈修與進修,督導及支援他們的傳教牧靈工作,還應加強該區堂區之間的橫向聯繫、協調及合作。

狄總主教說,先前他還在擔任主教團秘書長時,蒲神父是耶穌會遠東省省會長,當時他對蒲神父的領導風格及領導能力就已經很景仰,能夠邀請蒲神父來擔任嘉義教區的副主教及牧靈區主任,是主教的福氣,也是教友的福氣。

樸素簡單的生活

「蒲副主教是個很盡職責的神父。」在嘉義教區服務十年的狄總主教指出:「蒲神父每次到主教公署開會都非常準時,幾乎從未缺席或請假。」
「他勸人規過向善很有道德勇氣,不管是對長上或屬下都一樣。」狄總主教特別強調:「蒲副主教經常很誠懇也很坦白地提醒主教,該做些什麼事情、或不該做些什麼情,他總是直言不諱。」

更值得一提的是,蒲神父不但有勇氣去指責屬下的過錯,身為長上,他也勇於認錯,如果自己說錯了、做錯了,會跟屬下神父說對不起,請你原諒,蒲神父這種謙虛與誠懇的態度、就事論事的精神,讓狄總主教印象非常深刻。

「蒲副主教的日常生活向來是很簡單、很樸素的。」狄總主教認為:「他真的很有耶穌會會祖聖依納爵『甘貧樂道』的精神,總是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例如,他每次到台北開會,一定是從嘉義搭夜班火車北上,早晨到了台北,開完會後再搭夜班火車南下,節省時間和旅費,多年來一直如此,不因年紀大了就要求特別待遇。

狄總主教還說了一個很有趣的小故事:蒲神父穿破衣服是出了名的,有一次,趙振華神父寫了一篇蒲神父甘於穿破舊衣服的文章,蒲神父看到了,竟然「氣沖沖」地跑去找狄主教,說趙神父不該寫這樣的文章。

蒲神父對主教說:「你看,我的衣服破嗎?舊嗎?」

狄主教看了看,毫不猶豫就說:「神父,你的衣服確實是很破啊!」

蒲神父大概沒料到主教會這麼「直接而誠實」地回答,一時之間,他漲紅著臉,很不高興地說:「這些事,我活著的時候不要寫,如死了,也不要寫!」

「這就是蒲副主教。」狄總主教強調:「他總是讓自己過著最簡樸、刻苦的生活,以前他經常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到處跑,那是因為他覺得快又方便,不是騎摩托車舒服。」後來因為他好幾次騎機車發生意外,且年紀真的大了,耶穌會長上才「命令」他不能再騎摩托車,而向來很服從長上的蒲神父,才不得不「乖乖」接受這項機車「禁騎令」,讓教友或修女載他外出辦事情。

若是天主的事一定會成

狄主教在嘉義教區服務一段時間後,覺得教會在嘉義地區的社會服務工作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尤其相對於北部或中部來說,是太少了一點,因此,他多次在開會中提出討論,希望能增設一些公益性質的社福機構。

由於當時朴子的博愛婦女手工藝中心及港墘習藝所都已經停業了,房子空著,機器也生鏽了,狄主教好幾次跟蒲神父私底下討論研究,到底該怎麼轉型?該做些什麼才好?

蒲神父和狄主教都認為,先前博愛手工藝中心這類的就業輔導工作,政府已經開始接手做了,基本上,新的機構一定要對社會弱勢者有真正的幫助。他們倆人在多次溝通後有了共識,認為老人安養院或殘障教養院是可行的方向,但教會不該只是增加一所機構而已,必須要有天主教的特色,同時也一定要有修女來協助,他們希望工作同仁及院生不管是否領洗,都能感受到天主的愛。

狄總主教說,當時他與蒲神父都有共識,先找到修女是大前題,可以根據修女會的特色來思考要做什麼,也可以先決定建院方向後再來找修女,最後會決定興建收容重度及極重度殘障者的聖心教養院,是因教會要優先做別人不做的事。

為什麼當時會找將近九十歲的蒲神父來負責規劃?為什麼不是其他年輕神父?狄剛總主教說,除了朴子地緣關係外,主要也是想借重蒲神父豐富的管理經驗及德高望重的形象,更重要的是,蒲神父自己也覺得那是他責無旁貸的事,一開始他就比任何人更投入,年紀大,對他而言一點也不是問題。更何況,教會是永續的,只要有「開始」就好了,不管人什麼時候走,都會有人來接棒。

「若是天主的事,就一定會成!」狄剛總主教語重心長地說。

「我離開嘉義時,蒲副主教還沒找到願意前來服務的修女。真的不知道,聖心教養院當初如果是換另一個人來籌備,不知道現在會是怎樣?」

狄總主教一再謙稱,他自己對聖心教養院沒有功勞,只是起一個開頭,都是蒲神父和繼任主教的貢獻,聖心才有今天。

而對於蒲神父的一百歲心願──為聖心教養院興建成人重殘養護中心,狄剛總主教衷心期盼:「蒲副主教他老人家年紀這麼大了,還這麼有心,從不絕望也從不洩氣,讓我們一起幫他完成這個心願吧!這是我們該做的,我們深深相信,若是天主的事,就一定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