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國內外媒體,對於教宗若望保祿二世的健康情況日漸惡化,多所報導。日前我去梵蒂岡參加了教宗就職銀慶和教廷的樞密會議。十天之內見到教宗八次,三次參與他所主持的彌撒,一次和他共進午餐。的確他的體力和往日相比,有很大的差異。他已不能自已站立行走,必須以輪椅代步。他已不能做長篇的演講,必須由別人代讀。連莊嚴隆重的彌撒聖祭,有時也需要需要由一位樞機主教代為主持。但是在每一場合中,他按照自己的體力,盡量做他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在年老多病脆弱的教宗身上,我瞭解了什麼是「使命感」、什麼是「犧牲奉獻」、什麼叫「貫徹始終」、什麼是「大智、大仁、大勇」、什麼是「鞠躬盡瘁」。有不少人謾怨批評教宗的助理太殘忍,不知顧惜教宗的健康,為教宗安排的日程和節目,連五六十歲的人也承受不了。但瞭解內幕的人都知道,這都是教宗自己選擇決定的。教宗多年的好友司蒂臣神父〈Fr. TadeuszSticzen〉說:「教宗好似背負著十字架登山受死的耶穌,教宗認為他的病痛與脆弱是天主特別的恩賜,能為世人受一些苦是他的榮幸。他從來沒害怕擔負這個使命,特別在他風燭殘年的階段,更不會有任何畏懼。

我是在現任教宗當選後第二年被任命的主教,至今已有廿四年,特別在晉升樞機之後,每年約有五六次赴梵蒂岡開會和教宗見面。教宗六十幾歲時,容光煥發,健步如飛,做事快速,從不顯露倦容。七十幾歲時身體還挺直,做事穩健,待人和藹可親。八十幾歲時已老態龍鍾,有時口音不清。但我認為他的風燭殘年是他擔任教宗職位以來最燦爛絢麗的時光,更相似耶穌背負十字走苦路受死的一幕。因此在他的脆弱中,我看到了他的偉大。

教宗在弱冠時已表現出了堅忍不拔能勝大任的毅力。他九歲時喪母, 十二歲時唯一的長兄醫師因照顧病人感染猩紅熱而死,廿一歲時和他相依為命的老父也見背。不但家破人亡,十九歲時又遭到亡國之痛,甚至被侵入的納粹德軍將其逐出大學校園,送往礦坑開採石礦四年之久。每天都在飢餓和死亡邊緣上掙上,真正體驗到了「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的嚴格考驗。擺脫納粹恐怖之後,又在蘇聯及波共的獨裁政權下生活了三十多年。

經過千錘百煉,在一九七八年當選教宗之後,他清楚地瞭解自己的使命,不但是天主教的導航人,而且也將衛護人性尊嚴、基本人權、民主、自由、社會正義、世界和平當作自己的責任。他沒有一兵一卒,只憑著滿腔宗教熱忱和堅持人性尊嚴的信念,號召他的祖國及東歐各國爭取基本人權和民主自由,一步一步地使蘇聯及其東歐附庸諸國之共產獨裁政權的銅牆鐵壁開始有了裂痕,終於一九八九年將象徵鐵幕的柏林圍牆推倒,歐洲的共產獨裁政權也都一一瓦解。教宗沒有用任何武力或戰爭,只用精神感召及人權信念,解救了東歐的民眾,在他的脆弱中,我們看到了他的偉大。

教宗因了自己坎坷的身世以及在納粹鐵蹄和蘇俄大軍鎮壓之下生活過將近四十年之久的經驗,深深瞭解人權及自由民主之可貴,因此他願做弱小貧病及受壓迫者的代言人。當波士尼亞少數回教徒族群受多數塞爾比亞東正教徒族群蠻橫慘殺時,回教世界尚未注意到,教宗已大聲呼籲西方世界拯救他們。教宗當選就職之後,便竭力提倡公平解決巴勒斯坦及猶太人的爭執,以釜底抽薪永久解決中東的亂源。美國及英國聯手攻打伊拉克之前,教宗曾派資深特使去美伊兩國調解。教宗多次宣稱「戰爭不但解決不了問題,而且會製造更多的戰爭。」在西方世界猶豫不敢評論美國時,教宗已宣稱:「這是一場不道德的侵略戰爭」。可惜布希沒有聽進耳內,現在深陷泥淖,欲罷不能,恐將步越戰不光榮的後塵。

做為天主教的掌舵人,對於基督教義及倫理道德,教宗絲毫不會讓步。

他不願迎合世俗的潮流,准許墮胎、安樂死、同性戀結婚等違反人性的行為,雖然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使一部分隨波逐流的教友流失,但卻賺得了更多堅信真理及衛道人士的皈依。許多善心及正義人士,雖然不是天主教徒,卻將教宗視為世界最偉大的精神領袖、真理、倫理道德及民主自由的捍衛者。

教宗雖然年老多病,常常癱坐在輪椅上,說話口齒不清,看起來非常脆弱,但他卻有鐵一般的意志,促進社會正義及世界和平的使命感,衛護基督教義及倫理道德的勇氣,抱定為世界為教會犧牲奉獻的決心,為了完成他的使命,他抱有貫徹始終及鞠躬盡瘁大無畏的精神。在他的脆弱中,我看到了他真正的偉大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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