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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James Martin, S.J.


The Jesuit Guide to (Almost) Everything<br> Speak Peace in a World of Conflict: What You Say Next Will Change Your World

The Jesuit Guide to (Almost) Everything
A Spirituality for Real Life
By James Martin, S.J.

日本遭受地震與海嘯的衝擊,電視與網路滿是怵目驚心的災難畫面,不僅讓每個慈悲為懷的人的心都糾結起來,也挑起信眾心中長久存在的老疑問:我們為什麼受苦?

 

這個大哉問,或是這關於「惡」的問題,數千年來讓神學家、聖人們、神秘主義者,還有所有信眾傷透腦筋。這問題也可換句話說:為什麼良善的天主允許人受苦? (我這裡指的「天災」是自然的災禍與疾病,不是人謀不臧的「人禍」的結果)

首先,當面臨自身或是別人的真切的痛苦時,我們得承認,關於「我們為什麼受苦?」的眾多答案中,沒有一個能完全滿足我們。「我們為什麼受苦?」,最好的答案或許是「我不知道」。任何一個告訴你「正確答案」的人不是騙子就是呆子,他搞不好從沒遇過什麼真正的痛苦。

再者,我們也得明認,信仰天主意味著相信一位行事神秘的神。在America雜誌上有篇文章,《論天主》(Talking About God)一書的作者鮑立許拉比(Rabbi Daniel Polish)斬釘截鐵地說:「我才不會相信一個行事作風都讓我看得一清二楚的神。身為一個有信仰的人,我對那些持如此想法的人十分存疑。」

鮑立許拉比接著引用赫舍爾拉比(Rabbi Abraham Joshua Heschel)「對虔誠者而言,對神的認識可不是他能力所及的」鮑立許認為信仰最大的挑戰在於「跟我們無法全然了解的神一起生活,我們要解釋祂的作為簡直自討苦吃。」

雖然苦難的問題沒有確切的答案,我們也絕不可能完全明白,但猶太教與基督宗教傳統中有些所謂的「觀點」可參考!

比如我在唸神學研究所時,修了一門課「苦難與救贖」(Suffering and Salvation),由知名的新約學者韓寧頓神父(Daniel J. Harrington, S.J.)所教授,這門課後來集結成書《我們為什麼受苦?》(Why Do We Suffer?)。韓寧頓神父研究聖經中傳統的解釋,沒有一樣能回答受苦的原因,甚至每項回答又挑起更多的疑問。可是,韓寧頓神父表示,這些解釋綜合起來還是能夠提供信友一些「參考資源」。

因此我們這門課閱讀舊約中的哀禱聖詠、約伯傳、依撒意亞先知書中關於「受難僕人」的章節,新約則是閱讀關於耶穌的苦難與死亡,還有聖保祿作品中關於「十字架」的默想。

我們研究聖經中關於苦難的主要論述:苦難是種對人的罪惡(或祖先的罪惡)的懲罰、苦難是個奧秘、苦難是種淨化、苦難讓我們能夠參與耶穌的生命,祂本人受了苦,因此,明瞭苦難的基督能成為陪伴我們經歷痛苦的同伴。苦難是不完美的世界中,人類實貌的部分,苦難能夠讓我們以嶄新且意想不到的方式經驗天主。

我發現幾個沒什麼助益的觀點,例如,認為苦難是從天主來的懲罰,這在無辜受害的例子上根本無法自圓其說,特別是嚴重的疾病或是天災,好比不久前的地震與海嘯。真的有人認為一個罹患癌症的幼童是因為「罪」而受罰嗎?真的有人相信天主「引發」天災就只是為了懲罰日本小漁村的無辜百姓嗎?這是個殘酷又愛復仇的恐怖天主形象。

耶穌自己就在若望福音中駁斥了這樣的天主形象。當他遇上一個出生即失明的瞎子時(若望福音9:2),祂的門徒問祂「辣彼,誰犯了罪?是他,還是他的父母,竟使他生來瞎眼呢?」耶穌答覆說:「也不是他犯了罪,也不是他的父母,而是為叫天主的工作在他身上顯揚出來。」接著治癒了瞎子。

但有些傳統的聖經和神學方面的資料,對我個人生命中一些痛苦難過的時刻是有用的。或許最有用的,就是相信天主能在我們的痛苦中陪伴我們,還有如同許多聖詠內容一般,在天主面前哀訴這些事情是健康又無礙的。這是一項奧祕,是件我永遠無法理解的事情,就像舊約中約伯的提問,但我還是能夠繼續維持與天主來往的關係。我可以努力效法耶穌面對苦難的耐心(雖有時力有未逮),那位在生命中不斷受苦的耶穌,透過我在祈禱中與祂的關係,祂會是一個了解我所有試煉的人,就算試煉可能微小不足掛齒,但祂能陪伴我度過這些試煉。

最重要的是,天主也以某種方式陪伴我度過痛苦的時刻,當我接受苦難的真實後,一些微小的希望記號就顯而易見了。在傷感中、神枯中、在心碎中,我們常能以嶄新且料想不到的方式經驗天主。或許是因為我們對天主的臨在更為開放:當解除防衛、一無所有時,我們變得更為開放。這也是為什麼受了苦的人有時反而更倚賴宗教或尋求靈性生活,並不是變得更不理性,而是更為開放。

這不是為什麼受苦的原因,也不是用來解釋苦難,但這有時就是整體經驗中的一部份。

但我個人受過的苦實在沒什麼。我還是年輕會士時,曾在東非服務親眼目睹親友被殺害的難民。我在耶穌會受培育時,也認識了一位住在波士頓的女士,她住院二十多年。最近一位摯友的年輕妻子忽然間被診斷出腦瘤,當我從醫院返家為他們二人流淚時,我頓時覺察跟他們、跟其他人相比,我受的苦是多麼微小,我的苦難很輕微。跟日本所遭受的巨大苦難,我所經驗過的苦難真的微不足道。

再者,我的苦難不是你的,我對苦難的觀點也不是你的觀點。每位信友都得找出自己通往天主的途徑,他或她得發掘自個兒對苦難的觀點。眾人的智慧固然是個很棒的參考來源,但部份好心的信友因為急著想安慰而提供一些的老生常談,通常都沒什麼用處。有時那些所謂的答案會阻礙更深的個人反省。

信友們一定要對那些關於苦難的簡單答案存疑。我的母親有次告訴我,有位老修女住進跟我九十歲祖母同一間的養老院,有天,修女的院長來看她,這位老修女開始述說她有多痛苦,「想想十字架上的耶穌吧!」院長修女說道。老修女回答:「耶穌在十字架上不過三小時的時間!」。過於簡單的答案通常有害無益。

澳洲籍耶穌會士雷翁納神父(Richard Leonard) 寫過關於自己面對這種簡單答案的經驗,書名是《天主躲哪邊去了?》(Where the Hell is God?)

雷神父的家人受過很大的苦,他的父親三十六歲時嚴重中風過世,留下寡母照顧雷神父在內的三名子女。就在雷神父二十五歲生日的凌晨,耶穌會長上叫醒他,去接一通來自母親的急電,他那在醫療院所當護士照顧原住民的妹妹翠希發生重大車禍,當雷神父與母親抵達醫院時,二人的恐懼成真─翠希全身癱瘓。

雷神父的母親帶著眼淚問他關於苦難的問題,這些問題考驗著他的信仰。雷神父稱之為「我人生中最痛苦也最重大的神學探討」,他的母親質問著「天主躲哪裡去了?」

雷神父給母親的回答是,本質上,天主在苦難中與他們同在。雷神父說,「我想天主悲痛不已」,「就像天主在依撒意亞先知書中為死者表達哀傷,就像耶穌在好友墳前哭泣,天主沒有置身我們的痛苦之外,但卻陪伴其中,用祂的雙臂環抱我們,分享我們的哀傷與痛苦。」

除了知道苦難有時能使我們開放的以新方法經驗天主外,還有這個我認為在痛苦時刻最有俾益的神學體會:受苦的天主形象、分擔憂苦的天主、瞭解痛苦的天主。好比你會去找曾經有過同樣遭遇的朋友,在祈禱中,你能更容易的轉向那位受苦的耶穌。「因為我們所有的,不是一位不能同情我們弱點的大司祭」聖保祿宗徒曾在希伯來人書中如此說過。

雷神父對於那些有欠深慮便提出苦難相關答案的人沒什麼好感,書中寫道,「有些很不像話、很嚇人的信件出自一些我認識的好教友。」有人說,翠希應該是做了什麼得罪天主的事;有些人認為她的受苦是「她死後在天國的美屋的榮耀基石」;還有些人寫了他的家庭「很蒙受祝福」,因為「天主只把十字架給那些承受得起的人。」更簡單的說法,這全是「奧秘」,接受就是了,無需多想。

我的朋友拒絕接受這些答案,而選擇更慎重地看帶苦難的真實面貌,也就是說人唯有經過長時間的掙扎奮鬥才能夠「睿智地探討關於神聖者的臨在是在何處、是用什麼方法融入我們這脆弱的人類世界,其中的錯綜複雜。」

當我們受苦,我們的朋友會想幫助我們理解痛苦,他們通常會提出如雷神父所說的答案。有些答案能有幫助,有些會讓我們心灰意冷,甚至覺得受辱。

總而言之,每位信友都得為自己面對苦難的問題。我們的宗教傳統提供了很重要的參考資料,但說到底,我們必須找出一條出路讓我們能夠誠實地與天主一起面對痛苦與失落!

為大多數的信友而言,苦難真的是個「奧秘」,不是件能忽略的事,而是要投入全意、全心、全靈去瞭解。

本文摘譯自James Martin, S.J. 新作 The Jesuit Guide to (Almost) Everything  並同步刊登於4月號Blossom雜誌 Blossom粉絲專頁 歡迎各界朋友訂閱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