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SUNG DIGITAL CAMERA我有不少外國友人,有時候我喜歡陶侃他們,中文學得如何了?得到到的答案總是「漢字太難學了」,這個答案很普遍,對習慣於拼音文字的歐美人而言,目前僅存於世的「一音一義」文字也只有漢字和藏字了,多數的文字都是多音一義,不管是羅馬拼音或韓國的方塊諺字及泰國的蛇字,也是許多音組成一個字義,不像漢字每壹個字都有字義。

但是我的大學時代恩師羅四維神父卻是一個異類,我記得大一時,上課時全部英文,但是大二時,他已經可以用中文和我們溝通了,除了普通話,他還會說台語,這令我感到訝異,有時候,我追問他,「你是如何辦到的?」他總是笑而不答。後來我發現不只他有本事,所有耶蘇會來台的傳教士都有這樣的本事,對中文的學習速度驚人,畢業後,我在他的部落格看他所發表的中文文章,幾乎和本地人沒有兩樣了,最近,這個隱藏在我心中的疑問終於解開了。

解開疑問的原因是來自史景遷所寫的「利瑪竇的記憶宮殿」這本書,這本書描述了十六世紀耶穌會傳教士學習漢文的過程,和流傳中古歐洲社會的形象記憶術,這個記憶術把大腦當成一個很大的宮殿,把萬物萬字以形象方式存入,聽起來和目前的電腦功能一樣,但是卻很契合漢字來自象形居多的基本原則。

利瑪竇就是我的恩師羅四維神父的前輩,利瑪竇在一五八三年抵達中國,是我的恩師羅四維神父來台的三百多年前,但是他們同屬耶穌會,對海外的傳道和教育充滿熱情,最近退而不休組成「國際學習夥伴」把教育推廣到中南半島等貧困的國家,精神感人。

耶穌會的創會人羅耀拉本來是一位西班牙軍人,在歷經殺戮的世界後回歸天主,成為修士 ,一五三四年成立耶穌會,成為天主教在面對新教挑戰時的改革先鋒,羅耀拉的朋友沙勿略是第一位到達中國傳教的耶穌會神父,一五五三年死於中國的川上島,三十年後,利瑪竇也來到中國,耶穌會在當時的改革起先被教廷認可,但是後來也不見容於歐洲社會,常遭迫害驅離。

耶穌會被驅離歐洲教會,可能和他們特殊的靈修方式有關,其中之一的靈修方法叫做「神操」特別神秘,所謂的神操包含一種奇異的記憶術,後來利瑪竇稱之為「西國記法」,相傳有一個意大利人帕尼加羅拉佛蘭契斯卡,可以一次記著十萬個字或物件,當時教廷還以他施巫術為異端,而在十字架上燒了他,這樣的巫術,後來卻成了耶穌會的靈修項目之一,成就了不少傳教士的志業。

一五七七年,利瑪竇離開戰亂的葡萄牙,先到達印度的果阿,當時天主教東渡的傳教士把印度視為最大的挑戰,因為印度的野蠻和不文明和非洲一樣,利瑪竇在果阿待了兩年,然後又隨著貿易船南下,到達馬 六甲 附近繼續航程,想必這趟旅程讓利瑪竇在船上學習不少生意的作法,以致於日後在中國傳教時,利瑪竇還以他學到的知識和日本人做了生絲的交易,為教會增加收入,十六世紀的遠東貿易對歐洲仍是啟蒙而已,比歐洲更早的阿拉伯人和被歐洲羅馬教會所迫害的猶太人,早在這條海上絲路做貿易了,利瑪竇竇中國的時間是萬曆年間,在此之前明朝還因為是否宣佈海禁引發朝廷的辯論,事實上,明朝知道貿易不能禁止,卻又不願看著沿海的海盜肆虐,政策搖擺兩難之間,而在這樣的時空下,利瑪竇於一五八三年抵達廣東,並在肇慶城落腳,根據利瑪竇寫回教會的書信內容所描述,,利瑪竇從一個漢字都不認識開始,過了一年,他已經可以用漢字與人溝通,並且用漢字傳教,這樣的速度實在驚人,異國生活總是忙碌,所以他也抱怨,沒有太多的時間精進學習,但是,儘管如此,再過十年後,利禡竇完成了把四書翻譯成拉丁文的偉業,創下西方第一人,但是他對中國當時最大的供獻,卻是把歐基理得的「幾何原理」翻成中文,為中國的科學埋下種子。

利馬竇在南方待了十年後才有機會上京,有一位受洗的澳門教友回憶中說,利瑪竇在學了漢字一年後,只要你隨意把五百個漢字擺在一起,讓利瑪竇過目一次,他可以一字不差的唸出來,這樣神奇的記憶令人驚訝。

後來的人已經可以從他寫回教會的通信中了解,所謂快速記憶就是形像記憶而已,今天有不少小學生都會用之於學字了,例如官字兩個口,因為當官的人都比較會說話,這是嘲諷當官的人,或者色字頭上一把刀,因為色欲會引來殺機,所以稱為頭上一把刀。在史景遷的書中也引用了四個漢字,說明形像記憶術的法則。

第壹個字是「武」,這個字由戈的武器和止所形成,武器是用來停止戰爭的,這是以戰止戰的意思,也暗示有武力的人應該以和平為最高的信念,利瑪竇因為厭惡戰爭和暴力才進入教會,他對當時歐洲的基回兩教的殺伐感受深刻。

第二個字是「要」,當時南方的廣東是貿易大門,猶太人和阿拉伯人雲集,這些商人還帶著家人在廣福一帶定居,而且多半是信回教的女人,出門蒙著臉,貿易東貨品都是大家需要的,而由這個字連想西方的女人,所以要此字是西方和女人的連結。

第三個字是利,持刀割稻的人是農夫,這些稻賣了,可以獲利,所以曰利,中國以農建國,田上的收入是所有的收入,但是對失去田利的猶太人而言,只有經商和從事高利貸一途,羅馬教會禁止猶太人擁有土地,也禁止基督徒做高利貸,結果反而為猶太人開了另一扇獲利之窗。

第四個字是好,女人懷裡有一個小孩曰好,在中國多子多孫是一件幸福美好的事,因為農業社會首重人力,有好幫手就增加財富,所以都是好事。

例舉四個字說明了利瑪竇的記憶法,就是把漢字形而化之而已,五百年前耶穌會的傳教士,到今日我的恩師羅四維神父,都用來學習漢字,但是,我卻在三十年後才發現這個秘密,算來也是愚蠢的人了。

by 愚庵 中國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