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瑪竇逝世四百週年,史景遷的巨著改編成歌劇,田浩江演出,引起廣大共鳴

文/周光蓁

今年除了是蕭邦、舒曼、馬勒等古典音樂巨擘紀念壽辰外,原來更是一六一零年客死於北京的意大利耶穌會傳教士利瑪竇逝世四百年。利氏是繼十三世紀同鄉馬可波羅另一位把中國介紹到西方的樞紐人物,是少數真正「中國通」之一,更是第一位將西洋樂器帶進宮廷,把一台古鋼琴呈上明朝萬曆皇帝。


利瑪竇逝世四百週年,史景遷的巨著改編成歌劇,田浩江演出,引起廣大共鳴

周光蓁,香港大學中國音樂史博士、亞洲研究中心名譽研究員、香港電台節目顧問、香港藝術發展局審批員,現任《南華早報》資深作家。著有《中央樂團史1956-1996》(香港三聯書店二零零九年出版)。

可是進念‧二十面體製作《利瑪竇的記憶宮殿》這部七幕多媒體歌劇並沒有獻琴這一幕,但更多的著墨於故事主人翁以人為本的崇高理念。劇本是根據耶魯大學鼎鼎大名歷史系教授史景遷 (Jonathan Spence) 發表於一九八三年的同名巨作,由劇團總監胡恩威四年前開始構思,請來旅美港人廖端麗編劇,夥同姐夫、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男低音田浩江,繼去年《詩人李白》,再次在港展現掌握中西音樂文化的功架。首演安排在十一月五日至九日於九龍華仁書院的聖依納爵小教堂舉行,我看的是第三晚演出。

進念作為本地實驗劇團的龍頭大哥,這部跨越四個世紀時空的作品在有限的空間演出難度不少。沒有後台、樂池、帷幕,一切皆以簡約為主,包括配樂。鑽研電子音樂的香港作曲家許敖山為全劇約九十分鐘的音樂,動用了只有四人組成的樂隊,分別為中提琴、笙、鍵盤、敲擊樂等。各人工作量相當大,除了提琴外,其餘都得演奏不同的樂器,這還不包括預錄的聲響和音響效果,由作曲家本人現場監督演出。負責執棒的,是研究現代音樂的年輕德國指揮Manuel Nawri,在宣讀聖旨一幕更要客串朗讀,真可謂人盡其用。

至於多媒體元素主要是三方面:投射靠在祭台後偌大牆壁的數碼影像 (例如利瑪竇母親的巨大臉蛋) 、默劇兼舞蹈、以及由包括台北無獨有偶工作室劇團製作的木偶戲段,其中以第二幕描述同行的見習修士在江西運河遇溺尤其印象深刻。另外還有不少視聽效果,如風聲、沙塵暴、浪濤聲等。

全場的焦點當然是由田浩江飾演的主角利瑪竇,從玩具鋼琴叮噹琴音造出童年回憶效果開始,作為老外的利瑪竇快速背誦《三字經》,逗得三位中國幼童嚷著叫好,為利氏與中國結下不解之緣作為序幕。這也是他唯一以普通話演出的部分,其餘全部以英文演唱。劇本原文是英文固然可以理解,但假如在適當部分以普通話唱出 (例如第三幕與中國學者討論融入中國人社會的難處) ,或會更凸出他精通中文的才能。反而第六幕北京乞丐先以普通話唱《牡丹亭》,後以英語與利瑪竇對談。如此雙語能力,未免有點兒不太合理。

至於音樂方面,作為原創作品,又受到環境、資源等限制,更要配合多媒體元素,個人認為十分不容易,也很有氣氛和效果。幾段為主角而寫的詠嘆調都很耐聽,其中獲召進宮唱出興奮心情一段相當精采,引來一陣掌聲。稍為失色的,是主角與電腦模擬女高音合演的二重奏,由於音源和音質都不一樣,聽覺上有點失衡。樂器片段以中提琴哀怨獨奏悼念溺斃修士,和第三幕中提琴、笙、古鍵琴的三重奏伴舞最為出色。最後以近五分鐘管風琴獨奏追憶利瑪竇息懷歸主,期間屏幕上發放電腦塑造出的人面不停在變形,似在說明他的記憶宮殿,是以不同種族的人為核心。用胡恩威的話:「利瑪竇傳教給人,看重人與人的關係,反觀今天全球化只講商品利益,已經沒有人在裏面。」

現場數百聽眾最有反應的是第五幕《獲利與豐收》。開始時有房地產經紀向利瑪竇介紹鬧鬼的房子,「給我打個五折,我不介意」,利氏此話一出,引來不少共鳴。全劇最後同樣以開場時的叮噹琴音作結,意境優美之餘,亦前後呼應。也似乎暗示,利氏前後的中國仍舊是那樣,改不了。

據胡恩威事後告之,演出最後一場迎來史景遷教授親臨觀賞。見到自己作品首次搬上舞台,而且正值主角逝世四百週年,又地處利氏活動的華南地區 (其實主要在澳門) ,心情可以想像。胡引用史教授說此劇極好,尤其是歌劇唱段帶動情緒,例如最後管風琴一段總結故事主人翁的一生,讓他十分感動。此外他覺得選中國人飾演利瑪竇較意大利人更為適合。

史氏另一部力作《天安門:知識分子與中國革命》如果要搬上舞台,未知要否等四百年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