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中時電子報總編輯郭至楨
撰文整理/中時電子報張毅民 

天主教樞機主教單國璽在玫瑰堂,為8位小朋友受洗。(資料照片/圖文:楊嘉裕)在一個又冷又溼的週六下午,我們走入台北市的天主教聖家堂。這個曾經是全亞洲第一大的天主教聖堂的聖家堂,幾十年來,屹立在新生南路旁,看著車水馬龍的台北市,似乎象徵羅馬天主教會在台灣,半個多世紀以來,看著這塊土地與人民,從二次大戰戰後,從百廢待舉到躋身現代化國家之列的過程。

外人不知道的,是在奪目高大、滿佈彩繪玻璃的聖家堂後方,有一棟矮矮的、外觀看來毫不起眼的建築物,它外表乾乾淨淨、花木扶疏,但是大門深鎖,一般人禁止進入,這裡,連台灣天主教耶穌會會士們也很少來,更不要說是其他的神父或修女了,原因無他,正因為這裡是全球最大、也最具有影響力的天主教修會之一的耶穌會,在台灣設立的中華省會長辦公室,是天主教耶穌會在亞洲許多重要據點的連絡中心之一,同時,也是天主教耶穌會在台灣的重要核心。

我們一行人在這天下午,進入核心的核心──天主教耶穌會中華省會長辦公室的私人聖堂,在這裡,能夠正式代表教宗的台灣教會最高領導人、同時也是耶穌會會士的單國璽樞機主教,將要接受中時電子報的獨家專訪。

耶穌會中華省會長辦公室的門禁森嚴,要不是負責省會長辦公室的孫神父去迎接,恐怕連樞機主教都要被鎖在門外。「大門警衛室通知我,你們到了,我就跑出來找你們了,」衣服被雨打溼、眼鏡騰起一層濛濛水霧的的單國璽樞機主教,喘著氣、紅光滿面笑著說,「我站在聖堂門口等你們,結果你們已經進來了,哈哈,真厲害。」聽著他講話、握著他有力的手,看他一路急走進來又爬了三層樓梯的樣子,恐怕沒有人相信,眼前這位樞機主教已經高齡八十六歲,並且,他已罹患癌症疾病中最難纏、台灣至今沒有成功治癒案例的「小細胞肺線癌」,目前的他,每天仍在服藥抗病中。

單國璽樞機主教﹝右﹞中時電子報總編輯郭至楨。(攝/中時電子報)「一般人聽到自己得了這個病,好像被判死刑,或是不願意面對,後來又想辦法擺脫,可是擺脫不了,就自暴自棄、就放棄了,三分之一的人被自己嚇死了!」單國璽樞機主教說,「醫生曾經宣佈我只有四個半月的壽命,可是,我活到現在已經一年半了!」

矢命「服從天主、服從長上」是耶穌會士的特色,單國璽樞機主教也一樣,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大小事情,都視為是天主的旨意與恩寵,就算罹患絕症肺線癌也一樣。「起初我也有點震驚,因為我不抽煙、不喝酒,退休後原本還有自己的計畫,想隨心所欲做些事情,」單國璽樞機主教說,「不過,我祈禱半個小時後,就沒有了!」

他笑笑地說道,「可能是天主正對我說:『不要隨意破壞了你六十幾年的修行!你六十幾年來都隨著我的旨意,現在不要隨自己的意思!』」儘管語帶輕鬆,但單國璽樞機主教表示,自從去年八月起開始的「生命告別之旅」演講,到二○○七年底為止,短短四個月個時間,他已經主講超過五十場大型演講,平均一場約一千人左右,「我向他們講我如何面對死亡,講天主教信仰的核心,講天主是誰。」樞機主教坦言,「過去四個月以來,聽我講天主教信仰核心的外教人,可能比我過去當神父的時候還要多!而且,這些都是他們主動邀請我去的。」

單國璽樞機主教。(攝/中時電子報)把難纏的噬命癌細胞當成小天使,每天督促著自己「時日不多」的單國璽樞機主教,在人生旅程最後的這段時間裡,繼續每天打起力氣,在其實已經得勝的屬靈戰場上,繼續打著「光榮的仗」。他馬不停蹄地獨自坐著高鐵,在台灣南北奔波,趕赴一場接著一場的大型演講、宗教交談、監獄牧靈、病人探訪、與教會內大小數不清的彌撒與禮儀,同時,加上偶爾必須的出國開會行程,一樣沒有間斷,近如香港,遠到羅馬,八十六歲又生重病的他,一個人拎著黑色公事包,勇腳走天涯。

由於社會各界的演講邀約非常多,單國璽樞機主教決定只接受三種邀約演講:大學、監獄、以及宗教團體,因為他認為,知識份子是社會進步的最大力量、監獄裡面作奸犯科的人是破壞社會的最大力量、宗教團體則是社會教化的最大力量。以監獄為例,單國璽樞機主教說,全台灣總共有約五萬名受刑人,他這幾個月來,已經看了差不多一半了。「我自己看到,很多的人感動,比方在監獄裡面,這些都是各路英雄好漢,有的殺人不眨眼的。

但是我看到他們在流淚,我在講的時候,他們一直在擦眼淚,」回想著自己跟監獄犯人講話,單國璽樞機主教說,「我在高雄燕巢監獄演講後,有位五十多歲、留著小平頭的人,用台語發表意見,我的台語不靈光,後來典獄長翻譯給我聽,表示他並非發問,而是說他聽了以後,覺得很感動,他認為我講了這些話,比留給他們『手尾錢』還有價值、還有用!我問:到底什麼是『手尾錢』?典獄長說,就是老人家去世的時候留下的財產,我就聽懂了。」

單國璽樞機主教期盼,藉著「生命告別之旅」演講,他與台灣社會各界分享的心得,成為天主撒在台灣土地上「大愛的種子」,「也許我沒有力氣,沒有辦法、也沒有時間看到這些種子發芽茁壯,可是希望大家能接力下去。」單國璽樞機主教說,「因為仇恨、對立、分裂,解決不了問題,不僅解決不了,反而更加重這些問題,只有愛才能解決台灣所有的問題。」